柳七变在血槐林里待了整整一年。
一年里，他画了三千六百张符。攻击的、防御的、传送的、破禁的、疗伤的、追踪的、隐匿的——他把能想到的符都画了一遍，画到手指磨出了茧，画到符墨用完了三大缸。
但他最想画的那张符，一直没有画完。
寄魂符。
他要画一张完美的寄魂符——不是之前那种只能用一次、只能撑一炷香的临时品，而是一张可以永久承载魂魄的、真正的寄魂符。
他研究了所有能找到的上古符道典籍，拆解了三百多张寄魂符的残片，试验了上千种符墨配方。他把自己关在木屋里，不吃不喝不睡，画了撕，撕了画，画到精神恍惚，画到灵力透支。
殷无邪去看他的时候，差点认不出他。
一年前那个吊儿郎当、胡子拉碴但眼神清亮的柳七变不见了。现在的柳七变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手指上的茧厚得像一层铠甲。但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不是清亮，是灼亮，像两团火。
“你在做什么？”殷无邪问。
“画符。”柳七变头都不抬。
“你画了多久了？”
“不知道。没算。”
殷无邪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撕碎的符纸，少说也有上千张。
“值得吗？”
柳七变放下符笔，抬起头看着殷无邪。
“沈墨救我的时候，没有问我值不值得。我现在画这张符，也不会问值不值得。”
他低下头，继续画。
殷无邪没有再说话。他坐在木屋的角落里，看着柳七变画符，看了整整一天。
日落的时候，柳七变终于放下了符笔。
他拿起桌上那张刚刚画完的符纸，对着光看了看。符纸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密的蛛网，每一根线条都流畅完美，没有一丝犹豫和颤抖。
“成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成了？”
“寄魂符。完美的寄魂符。”
柳七变把符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一个玉匣里，递给殷无邪。
“等教主醒来，把这个贴在他附身的肉身上。寄魂符会把他的残魂和肉身永久融合，他再也不用担心魂飞魄散了。”
殷无邪接过玉匣，手在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柳七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累了。我要睡一觉。睡醒了再说。”
他睡着了。
殷无邪抱着玉匣，坐在木屋里，听着柳七变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这个吊儿郎当的符师，为了还一条“顺便”的人情，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值得吗？
也许不值得。
但柳七变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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