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岚和殷无邪回到天剑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苏云岚知道一条密道——那是她小时候无意间发现的，通往藏经阁的后院。密道的入口在宗门后山的一片竹林里，被一块大石头堵住。苏云岚用剑切开石头周围的泥土，推开石头，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你小时候就发现了这条密道？”殷无邪看着那个洞口，有些不敢相信。
“七岁的时候，追一只兔子追到这里。”苏云岚钻进洞口，“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两人在密道中爬行了大约一刻钟，从藏经阁后院的一口枯井里钻了出来。枯井的井口被一块木板盖住，木板上堆满了落叶。苏云岚推开木板，确认周围没有人，才让殷无邪上来。
藏经阁已经关门了。守门的是周长老——那个柳七变提到的人。
周长老今年一百七十岁，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天剑宗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他守了藏经阁三十年，每天的工作就是登记借阅记录、打扫卫生、关门开门。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在乎他。
但苏云岚知道，这样的人往往掌握着最多的秘密。
她走到藏经阁的后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
周长老站在门后，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看着苏云岚，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殷无邪，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苏云岚走进藏经阁。殷无邪跟在后面。
周长老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一盏油灯，点燃。油灯的光很暗，只够照亮脚下的路。
“密室的入口在第三层，最里面那排书架的后面。”周长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书架后面有一块活动的石板，推开就是密室的门。门上有一道神识封印，是云中君亲自设下的。”
苏云岚点了点头。
“周长老，谢谢你。”
周长老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还柳七变的债。”他顿了顿，“而且，我也想知道，云中君这些年到底藏了些什么。”
苏云岚和殷无邪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的藏经阁比下面两层小得多，只有五排书架。书架上的书都是天剑宗最珍贵的典籍，每一本都有单独的封印。最里面那排书架靠着墙，书架上放的都是关于上古剑道的孤本。
苏云岚走到那排书架前，用力推了一下。
书架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殷无邪走过来，和她一起推。两人同时发力，书架终于开始向后移动，露出后面的一堵石墙。
石墙上有一道门——不，不是门，是门的轮廓。石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凹槽的线条组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神识封印。
苏云岚从袖中取出柳七变的破印符，贴在符文上。
符纸亮起。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上涌出来，像无数条金线钻进了符文的缝隙中。幽蓝色的光芒在金线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冰遇到火一样融化。
片刻后，封印彻底消失。
石门上传来一声轻响，门开了。
苏云岚推开门，走进去。
密室不大，大约三丈见方。密室的四面墙壁上各有一排木架，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玉简、册子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物。密室的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柄断剑。
苏云岚先看了那柄断剑。
剑身只剩一半，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折断的。剑柄上刻着一个标记——那是玄冥教的标记。
殷无邪看见那个标记，脸色变了。
“这是教主的剑？”
苏云岚拿起断剑，仔细看了看。剑柄上除了玄冥教的标记，还有一行小字——“玄冥教主沈墨之佩剑”。
“是教主的剑。”殷无邪的声音有些发抖，“玄冥教覆灭后，这柄剑就失踪了。我找了十年，没想到在这里。”
苏云岚把断剑放下，转向木架。
木架上的玉简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苏云岚拿起最前面的一枚玉简，注入灵力。
内容让她浑身发冷。
那是云中君和白鹿的第一封通信。时间是三十年前，那时候沈墨还没有建立玄冥教，白鹿也还不是正道联盟的盟主。两人在信中讨论的是一个计划——如何建立一个覆盖整个修真界的联盟，以“正道”的名义，控制所有的宗门。
白鹿在信中写道：“我们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没有敌人，人们就不会团结。没有团结，联盟就没有意义。”
云中君回复：“敌人的名字是什么？”
白鹿回复：“魔道。任何不听我们话的人，都是魔道。”
苏云岚放下第一枚玉简，拿起第二枚。
第二枚的时间是二十年前，沈墨刚刚建立玄冥教不久。白鹿在信中写道：“沈墨建立了玄冥教。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把他塑造成魔道的代表，让所有人都恨他。然后，我们以铲除魔道的名义，把所有不服从我们的宗门都打成玄冥教的同党。”
云中君回复：“需要我做什么？”
白鹿回复：“让天剑宗加入联盟。你的声望足够高，有你背书，其他宗门就会跟着来。”
苏云岚一枚一枚地看下去。
每一枚玉简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她的心上。她终于知道了真相——不是她以前以为的那种“正道也有坏人”的简单真相，而是一个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绝望的真相。
正道联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白鹿和云中君不是为了“铲除魔道”而建立联盟的。他们建立联盟，是为了控制修真界。他们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所以他们创造了“魔道”这个概念。他们把所有不服从他们的人打成魔道，然后以“正道”的名义清除他们。
沈墨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沈墨是特殊的一个。
因为他是白鹿的师兄。白鹿恨他，不是因为他是魔道，而是因为他被师父选中了，而白鹿没有。白鹿要毁掉沈墨的一切，不是为了“正道”，而是为了证明师父当年的选择是错的。
苏云岚把玉简一枚一枚地收进储物戒指。
殷无邪在另一边找到了云中君和魔道宗门的交易记录。那些记录更加触目惊心——云中君不仅从玄冥教分走了功法和灵脉，还和多个魔道宗门有长期合作。他用天剑宗的名义保护那些魔道宗门，换取他们的资源和情报。而那些魔道宗门做的勾当，比玄冥教恶劣一百倍——用活人炼丹、贩卖修士金丹、屠杀凡人村庄。
云中君知道这些事，但他不在乎。他只要资源，只要灵脉，只要权力。
“够了。”殷无邪把最后一枚玉简收进戒指，“这些东西足够让云中君死一百次。”
苏云岚点了点头。
“走。”
两人走出密室，把书架推回原位，从密道离开了天剑宗。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藏经阁三楼的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周长老站在窗前，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出一个传音符，注入灵力。
“柳七变，他们拿到东西了。”
传音符那头传来柳七变的声音：“好。你撤吧。接下来交给我。”
周长老把传音符捏碎，转身走出了藏经阁。
他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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