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本无言,亦无其名,天本不语,万象玄焉。始自虚无,中含妙一,自三炁之内,融后二宜之分判。三炁者,元初、元始、元极也,不极则无变,无变则无相......”
空灵悠远的声音不知从走廊何处飘来,似有若无,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竟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古奥与诡异。顾疏剑攥着爷爷的衣角,脚步顿了顿,小眉头拧起,仰头疑惑地问:“爷爷,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说话呀?”
两人正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惨白的光线洒在斑驳的墙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走廊,此刻竟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嗒、嗒”地响着,回荡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爷爷缓缓低下头,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伸手揉了揉顾疏剑的头顶,声音放得轻柔:“什么声音?爷爷什么也没听见啊。许是窗外的风声吧,你看今天的天怪得很,才傍晚就黑得像深夜,我们得快点去看奶奶——病房的窗户好像还没关,一会儿要是下雨,雨水吹进来打湿了被褥,奶奶可就不舒服了。”
说着,爷爷握紧顾疏剑的手,脚步加快了几分,朝着奶奶的病房方向走去。两人都没留意,此刻的走廊里,除了他们祖孙二人,再无半个人影:护士站空无一人,原本不停闪烁的呼叫器静得死寂,连远处病房里常有的仪器滴答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与往日里人来人往、嘈杂忙碌的模样,判若两个地方。
可走着走着,两人心头都莫名升起一丝异样。往常不过十几步就能走到的病房,今天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走廊仿佛被无限拉长,熟悉的病房号迟迟没有出现,脚下的地面冰凉刺骨,连空气都变得愈发凝滞。
爷爷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神色变得阴沉而凝重,他迅速弯腰将顾疏剑紧紧抱在怀里,手臂绷得笔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
只见前方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之间,光影交错,将廊道衬得愈发诡异。就在前方右侧,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的病房门口,一道漆黑无比的身影静静伫立着——那身影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没有清晰的轮廓,更看不清面容,只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都冻僵。
顾疏剑埋在爷爷的怀里,探出小脑袋,用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模样,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眼前都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仿佛那身影天生就与黑暗融为一体。一阵阵阴风从那道身影身上飘来,带着淡淡的霉味与腐朽气,吹得走廊里的窗帘轻轻晃动,也吹得顾疏剑浑身发冷,忍不住往爷爷怀里缩了缩。
那阴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碎纸片,打着旋儿扑向祖孙二人,耳边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冤魂的呜咽。爷爷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死死抱着怀里的小孙子,浑身肌肉都绷得僵硬,一动也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黑影,眼底满是警惕与决绝,仿佛要与那黑影对峙到底。
顾疏剑能清晰地感受到爷爷臂膀的力度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嵌进怀里,也能感受到爷爷胸口急促的起伏,他自己的心跳也像打鼓一般,“咚咚咚”地跳个不停,手心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前方的黑影。
那道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异常,也意识到自己的身形已经暴露,缓缓开始向他们逼近。它的动作极为缓慢,一步一步,没有丝毫声音,仿佛脚不沾地一般,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却像是走了许久,而它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只有那股刺骨的寒意,越来越浓。
就在黑影走到离他们不足三米远的地方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突然炸响在顾疏剑的脑海当中,如同惊雷滚滚,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孽障,尔敢!”
话音未落,那团漆黑的身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一般,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原本昏暗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时渐渐放晴,透过走廊的窗户,能看到天边透出的微光;那股令人胆寒的狂风也骤然停歇,走廊里的窗帘恢复了平静,连头顶闪烁的白炽灯,也变得稳定起来。
紧接着,走廊里渐渐有了人声——护士的脚步声、病人的咳嗽声、仪器的滴答声,原本死寂的走廊,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家属穿梭其间,仿佛刚才那诡异的死寂、那道黑影、那阵阴风,都只是祖孙二人的幻觉。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爷爷的手心布满了冷汗,抱着顾疏剑的双手依旧因为紧张而指节发白,眼底的惊恐尚未完全消退;顾疏剑紧紧搂着爷爷的脖子,小脸苍白,心脏还在急促地跳动,耳边依旧回荡着那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爷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抱着顾疏剑快步走向奶奶的病房。身边穿梭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病人们的交谈声、仪器的运转声,渐渐抚平了两人心中的惊恐,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走到病房门口,爷爷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顾疏剑,语气严肃而温和,轻轻叮嘱道:“小剑啊,刚才发生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不管是奶奶,还是医院的叔叔阿姨,都不要提。一切都有爷爷在,爷爷会保护好你和奶奶的。”
顾疏剑用力点头,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余悸,小声问道:“好的爷爷,我不和别人说。可是爷爷,刚才那声暴喝,是谁在帮我们呀?他好厉害。”
爷爷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凝重——他刚才只听到了阴风的呜咽,压根没有听到什么暴喝。他心头一沉,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一切的结束,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他原本以为,医院阴气重,偶尔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也正常,那些鬼魂大多不会胡乱伤人,可听小孙子这么一说,分明是有高人暗中相助,才喝退了刚才那只恶鬼。
爷爷压下心底的疑虑,揉了揉顾疏剑的头,勉强笑了笑:“不用担心,刚才帮我们的人,应该不会再出现了。你进去守着奶奶,乖乖待在病房里,爷爷去楼下打饭,很快就回来。”
说完,爷爷轻轻放下顾疏剑,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口,背影显得有些仓促。顾疏剑看着爷爷远去的身影,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味比走廊里更淡,奶奶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还在沉睡。他轻轻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奶奶,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原本应该播放着《喜羊羊与灰太狼》,可传来的声音,却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古奥诡异的低语:“道本来没有语言,没有名字,天不说话,万物自然运转。一切从虚无开始,中间藏着先天真一之炁。先有三炁,元初、元始、元极,分化成天地,阴阳不到极致就不会变化,不变化就没有万物形象......”
顾疏剑皱起了小眉头,脸上满是困惑,伸手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为什么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声音这么奇怪呀?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呀?叽叽喳喳的,我一点都听不懂,真没意思。”
渐感无趣的顾疏剑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奶奶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他打了个哈欠,爬上旁边的小床,缓缓闭上了眼睛,疲惫与一丝残留的胆怯交织在一起,让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只是那道诡异的低语,似乎还在他的耳边,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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