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小科员逆袭记》
## 第四章 单刀赴会
县城。
周林下了班车，背着那个旧书包，直奔县农业局。
县农业局是一栋六层的办公楼，比起青河乡那栋破旧的小楼，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周林没有心思欣赏，他找到李文杰的办公室，推门进去。
李文杰正在电脑前整理材料，看到周林进来，愣了一下。
"老周，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看了看门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李文杰把他带到了楼下的停车场，两人钻进李文杰的车里。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李文杰递给他一瓶水，"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但你说的那事……你确定？"
周林从书包里拿出一叠材料："你自己看。"
李文杰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看。十分钟后，他放下材料，脸色凝重。
"两百多万……全是真的假的？"
"我走访了十个村，三十多户，没有一户说领过补贴。"周林说，"你看这个——这是青河乡近五年的申报材料，上面有两千多户农户的名字。我随机打了三十多个电话，没有一个人说种过地、领过钱。"
"这不是小数目。"李文杰皱起眉头，"两百多万，够判十年了。"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周林说，"最可怕的是，这只是我能看到的。"
"你是说……"
"文杰，青河乡是全县最偏远的乡镇，所有的惠农资金、扶贫资金、基建资金，都要从那里过。如果连最偏远的乡镇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造假，那其他乡镇呢？县里呢？"
李文杰沉默了。
他知道周林说的是实话。基层的腐败问题，从来就不是个案。
"你打算怎么办？"李文杰问，"举报？"
"举报。"周林说，"但不走正规渠道。"
"不走正规渠道？"李文杰愣了一下，"那怎么走？"
周林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文档："这是我写的文章——《青河乡的"扶贫账"：两百多万惠农资金去向成谜》。"
"你要发到网上？"
"不只是发到网上。"周林的眼睛闪着光，"文杰，你知道《云海日报》吗？"
"云海日报？那不是市里的党报吗？"
"对。党报不怕事。而且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那当记者，我联系过他，他愿意帮我发。"
李文杰倒吸一口冷气："老周，你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啊。"
"不闹大，没人管。"周林说，"你想想，如果走正常渠道，这份材料递到县纪委，最多就是查一查、停一停，过几天风头过了，一切照旧。但如果是报纸曝光了呢？网上发酵了呢？县里、市里都看着呢，他们还敢压着不查？"
李文杰犹豫了很久。
他知道周林说的是对的，但他更知道，这样做的风险有多大。
"你想清楚了？"李文杰问，"一旦发出去，你就没有退路了。***在县里有人，你这么搞，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周林说，"但文杰，你想想那些老百姓。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到头来连国家的补贴都拿不到。那些钱去哪了？进了贪官的口袋。那些人凭什么？凭他们有关系、有背景。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只能忍气吞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来青河乡之前，发誓要做一个对得起良心的人。如果连这点事都不敢做，那我这辈子也别想有出息了。"
李文杰看着周林，眼睛里有些湿润。
他和周林是大学同学，一起考进县里当公务员，一起经历过最初的理想与热血。后来，他慢慢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变成了一个圆滑世故的老油条。但周林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心上。
"行。"李文杰说，"我帮你。"
当天下午，周林和李文杰一起整理了所有证据材料。
周林写的文章逻辑清晰、数据详实、语言犀利，把青河乡的农业补贴造假问题剖析得一清二楚。文章的最后，他写道：
"在青河乡，国家的惠农政策成了一纸空文。两百多万专项资金被层层截留、层层盘剥，最终落入少数人的口袋。而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农民，却连一分钱都没有看到。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是民生问题。我们不禁要问：谁来为这些农民做主？"
李文杰帮他联系了《云海日报》的记者朋友。当天晚上，记者看完材料，连夜修改了文章，第二天一早就把稿子交给了编辑。
三天后，《云海日报》在第二版刊登了这篇文章。
题目是：《青河乡惠农资金调查：两百多万去哪了？》
文章见报的当天，整个云海县都炸了。
云海县是个小县城，消息传得快，尤其是这种爆炸性的新闻。一夜之间，茶余饭后，大家都在议论青河乡的事。
"听说了吗？青河乡有人套了两百多万农业补贴，全是假的！"
"假的？怎么可能？"
"报纸上都登了！你自己去看！"
***看到报纸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立刻召集了乡政府的几个亲信，开了个紧急会议。
"查！给我查！看看是谁把消息透出去的！"***拍着桌子吼道。
"王书记，我听说……是那个新来的大学生。"刘主任小心翼翼地说。
"周林？"***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他敢？"
"报纸上的文章我看了，写得很专业，没有内部资料写不出来。"刘主任说，"而且我听说，那个周林最近经常往县里跑，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县里？"***冷笑一声，"县里谁会管这种闲事？"
"王书记，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旁边一个人凑上来，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是县农业局的李文杰在帮他。"
"李文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副股长，他有这胆子？"
"背后肯定有人。"刘主任说，"王书记，要不……我们先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怎么压？"***瞪了他一眼，"报纸都登出来了，还能收回去？"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最后停下脚步。
"行了，你们先出去，我来想办法。"
当天下午，云海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孙雪梅看到了报纸。
她立刻召集县农业局、县财政局、县纪委的主要负责人开了个专题会议。
"这篇文章我也看了。"孙雪梅把报纸往桌上一拍，"两百多万的惠农资金，就这么被人套走了？而且还是假的？这事要是查不清楚，我们没法向市委交代。"
"孙县长，这篇文章的真实性还有待核实……"农业局长想说点什么。
"核实？"孙雪梅打断他，"人家连农户名单都附上了，造假能造得这么详细？你告诉我，怎么核实？"
农业局长哑口无言。
"我决定了。"孙雪梅说，"成立专项调查组，进驻青河乡，全面核查近五年的惠农资金使用情况。调查组由县纪委牵头，农业局配合，必要时请审计局介入。"
"孙县长，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农业局长欲言又止。
"会不会什么？"孙雪梅看着他，"怕得罪人？你怕得罪人，就不怕老百姓戳我们脊梁骨？"
农业局长不敢再说话。
周林是在第二天下午接到消息的。
李文杰给他打电话："老周，大事！县里要派人去查了！"
"查什么？"
"查青河乡的账！调查组后天就到！"李文杰兴奋地说，"你这篇文章起作用了！孙副县长亲自拍的板！"
周林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枪，打响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调查组进驻青河乡，就意味着风暴来了。而***在青河乡经营了八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调查组能不能查出结果，查出结果之后敢不敢处理，还是个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调查组一到，就等于告诉***——是周林告的状。
从那天起，周林就彻底站到了***的对立面。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周林站在宿舍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来吧。"他在心里说，"我等着你。"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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