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
雨水顺着“云顶阁”的玻璃幕墙蜿蜒滑落，将这座矗立在江畔的摩天大楼切割成无数块破碎的霓虹。这里是江城最高的旋转餐厅，也是权贵与金钱的代名词。
晚上九点，大门外。
苏月黛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台阶之上。她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阿玛尼白色西装套裙，衬得肌肤胜雪，冷艳不可方物。
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
贺青舟。
他浑身湿透，廉价的灰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消瘦的轮廓。雨水顺着他发梢滴落，汇聚在脚边的一汪泥水里。
三年了。
苏月黛看着眼前这个入赘苏家三年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贺青舟。”
苏月黛开口了，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像是一块冰砸进泥潭。
她伸出两根涂着丹蔻的手指，夹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像是夹着一片沾了灰尘的废纸，轻轻弹在贺青舟的胸口。
“卡里有五千块。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律师说明天就可以走流程。”
贺青舟没有接卡。那张黑卡顺着他的胸膛滑落，掉进脚边的积水中，溅起几点泥水。
苏月黛秀眉微蹙，嫌弃地后退了半步，脚上的高跟鞋尖随意地一挑，那张卡便被拨进了更深的污水坑里。
“拿着钱，滚出我的世界。”苏月黛冷冷地补充道，“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
贺青舟依旧沉默，只是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浸泡在泥水里的黑卡。
“嘿，月黛，你怎么还在跟这种垃圾纠缠？”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鲜红色的柯尼塞格One:1像一头暴躁的野兽，咆哮着冲上云顶阁的环形车道，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台阶旁。
车门向上掀起，魏迟走了下来。
他戴着一副雷朋墨镜，一身Gucci的当季新款，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在雨夜里熠熠生辉。他完全无视了浑身滴水的贺青舟，径直走到苏月黛身边，极其自然地搂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苏月黛没有推开他。
“迟哥。”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在贺青舟面前从未有过的温顺。
魏迟低头，看着脚边的贺青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就是那个吃软饭的废物赘婿？”魏迟嗤笑一声，目光落在那张泥水里的黑卡上，“啧，还送钱？月黛，你对这种人就是太仁慈了。”
说着，魏迟抬起脚。
那是一只价值六位数的Berluti定制皮鞋，鞋底带着锋利的防滑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哗哗的雨声中格外清晰。
魏迟一脚踩在了贺青舟正要去捡卡的手背上，然后用力碾压。
指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贺青舟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依然没有抽回手，只是抬起头，透过雨幕，看向魏迟。
那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一条濒死的野狗。
“听见没？这是骨头断的声音。”魏迟俯下身，凑近贺青舟的耳边，像是在分享什么趣事，“废物，你也配跟月黛站在一起？你也配用这张卡？”
他加重了脚下的力道，贺青舟的手背与粗糙的水泥地剧烈摩擦，皮肉翻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泥水。
苏月黛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雨水顺着她的伞沿流下，在她脚边形成一道水帘，将她与这场凌虐隔绝开来。
“魏迟，别弄脏了你的鞋。”苏月黛淡淡地提醒道，“我们进去吧，包厢还订着呢。”
“好嘞，听你的。”魏迟哈哈一笑，松开脚，甚至嫌弃地在贺青舟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污渍。
他转头对手下挥了挥手：“把这玩意儿给我扔进那个垃圾桶里，别脏了云顶阁的地。”
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贺青舟。
贺青舟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拽。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鲜血染红了他的袖口。
在被拖向路边那个绿色大垃圾桶的途中，贺青舟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一滴雨水顺着眉骨滑落，流过那双原本浑浊如死水的眸子。
刹那间。
那双眼睛的眼眶周围，诡异地浮现出两抹妖异的猩红色纹路，如同古老的图腾，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雨声，引擎声，魏迟的笑声，苏月黛催促的声音……
统统消失了。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气，以贺青舟为中心，轰然扩散！
苏月黛正要转身，忽然感到心头莫名一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心脏。她猛地回头，恰好看到贺青舟那双布满血丝、泛起猩红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等……”苏月黛手中的水晶红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就在贺青舟的头即将被塞进垃圾桶的瞬间——
“咔嚓！”
那只被踩断的手，猛地抓住了垃圾桶边缘。
坚硬的金属垃圾桶，竟然在他的五指抓握下，硬生生裂开了一道缝隙！
“魏迟。”
贺青舟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唯唯诺诺，而是沙哑、低沉，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
他甩掉头上的垃圾，一步踏出。
脚下的高档瓷砖，应声炸裂！
“这江城的天……”
贺青舟抬起头，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魏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该变了。”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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