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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utsider

Chapter 2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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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Outs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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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头的电话挂了之后,沈渡试着又打了一次。

关机。

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左手手背。那行字还在。他试着用水洗,用肥皂搓,用指甲抠——抠破了皮,血珠渗出来,字还在。血下面是字,字下面是骨头,骨头里面还是字。

这行字像是从另一个维度长出来的,和他这个人长在了一起。

沈渡没有再折腾。他把伤口冲了冲,贴了个创可贴,然后躺下来睡觉。不是因为他心大,是因为他明天还有事。高考成绩后天出来,他得去学校拿志愿表。不管手背上长了什么字,日子还得过。

他以为会失眠。但脑袋一沾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背。

字还在。不是梦。

沈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创可贴被水泡掉了,伤口已经结痂,字在痂下面,红褐色的,像一条蜈蚣。

他出了门,骑上自行车,往县城方向走。

陈老头的古董店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两间门面,门口堆着破罐子破碗,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陈记古玩”。沈渡在三年前第一次路过这里,被门口一只铜香炉吸引,蹲下来看了半天。陈老头从里面走出来,叼着烟,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会出事。”

沈渡当时以为这老头是个神棍,没当回事。但后来他每次路过,陈老头都会冲他招手,让他进去坐坐。一来二去,就熟了。

今天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不是县城常见的车,挂的是省城的牌照,车身很干净,像是刚从洗车房开出来的。

沈渡把自行车停在巷子口,走过去。

古董店的门开着。陈老头不在柜台后面。柜台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有几个还在冒烟。

“陈叔?”

没人应。

沈渡往里走。穿过堆满杂物的过道,后面是一个小天井,陈老头平时在那里喝茶。今天天井里坐着一个陌生人。

不是陈老头。是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

沈渡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是沈渡?”那个人抬起头,声音很温和。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着这个人的脸——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很白,没什么皱纹,但眼神不像中年人。那种眼神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是县中学教了一辈子书的老校长,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页翻了很多遍的书,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我是顾长生。”那个人说。

沈渡的左手手背猛地一烫。

那行字像是在提醒他——就是他。别信他。

沈渡把手插进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叔呢?”

“出去了。”顾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说他要去办点事,让我在这里等你。”

“他让你等我?”沈渡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他认识你?”

“认识。很久了。”顾长生放下杯子,看着沈渡,“比你认识他久得多。”

沈渡在天井里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顾长生对面坐下来。茶是热的,龙井,他喝了一口,没说话。

顾长生也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壶,又给沈渡续了一杯。

“你手背上的字,”他终于开口了,“是来自平行时空的你。”

沈渡没接话。

“那个时空的你,在临死前用最后的修为把字刻了过来。他想警告你。”顾长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他警告错了人。杀他的人不是我。”

沈渡看着他。这个人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撒谎。但沈渡从小到大听过太多“不像在撒谎”的话了——他妈说“没事,妈不累”,他班主任说“这次考不好也没关系”,陈老头说“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会出事”——这些话都是真的,但都不全是真的。

“那是谁?”沈渡问。

“另一个我。”顾长生说,“来自更远的未来。一个已经修炼到‘立字期’的我。他在吞噬每一个时空的顾长生,用我们的命格填补他自己的残缺。”

“你也是残缺的?”

顾长生伸出手,手背朝上。上面有一个字——“残”。不是“残缺”的残,而是那个字本身就残缺了一部分,右下角缺了一笔,像是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块。

“我的命字是‘残’。”顾长生说,“生来就不完整。八百年来,我一直在找补全的方法。那个未来的我,他找到了——他选择吞噬别人的命格,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那你呢?”沈渡盯着他的眼睛,“你选择什么?”

顾长生沉默了几秒。

“我选择合作。”他说,“你和我的命字,是互补的。你的‘空’能容纳一切,我的‘残’需要被填充。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帮你找到破解‘空’字诅咒的方法,让你不用消失。而你的‘空’,可以帮我容纳‘残’字的碎片,让我不用去吞噬别人。”

沈渡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陈老头去哪了?”

顾长生的眼神动了一下。很细微,但沈渡看见了。

“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顾长生说,“他没有告诉我具体是哪里。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别来找他。”

沈渡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走了。”

“沈渡。”顾长生叫住他,“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沈渡转过身,看着他。

“真相不是问出来的,”沈渡说,“是自己查出来的。”

他走出古董店,骑上自行车,往巷子外面走。骑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牌。省城的牌照,号码他没记住,但他记住了车身上的一个细节——车门把手上有灰尘,但车身很干净。说明这辆车不是从省城开过来的,而是先在县城里洗过。

一个从省城来的人,到了县城第一件事是洗车?

沈渡把自行车骑走了。

他没有回家。他骑到了县一中。

学校门口没什么人,高考结束之后,校园里空荡荡的。沈渡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那排平房。那里是后勤处的仓库,平时没人来。

仓库最里面那间,是陈老头放货的地方。沈渡以前帮陈老头搬过东西,知道钥匙藏在哪里——门框上面,左边,第二块砖松了。

他伸手摸到了钥匙,开了门。

仓库里堆满了东西。旧家具、破瓷器、发黄的字画,还有几个落满灰的木箱子。沈渡打开最里面那个箱子。

箱子里不是古董。是一摞发黄的报纸、几本笔记本,还有一个铁盒子。

他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角已经卷了。照片上有两个人,都穿着道袍。一个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目清秀,嘴角带着笑。另一个年纪大一些,三十多岁,表情严肃,眼睛很亮。

沈渡盯着那个年轻人的脸看了很久。

他见过这张脸。就在十分钟前。

年轻的那个,是顾长生。

年长的那个,沈渡不认识。但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钢笔字,已经褪色了——

“玄清子师兄与顾长生师弟,摄于玄天宗山门,丁酉年秋。”

玄清子。顾长生的师兄。

沈渡把照片揣进口袋,把铁盒子放回木箱,把木箱盖好,锁了门,把钥匙放回门框上。

他骑上自行车,出了校门。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沈渡接起来。

“沈渡。”电话那头是顾长生的声音,不急不慢,“你去了县一中?”

沈渡没说话。

“陈老头的仓库里有一张照片,你看到了?”顾长生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张照片上的人,一个是我,一个是玄清子。他是我师兄,也是陈老头的师父。”

“陈老头是玄真观的人?”

“玄真观?不是。”顾长生笑了一下,“玄清子离开玄天宗之后,自己建了一个小门派,叫玄真观。陈老头是他在山下收的第一个徒弟。”

沈渡的脑子在飞速转。陈老头是玄清子的徒弟。玄清子是顾长生的师兄。顾长生和玄清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陈老头要躲在县城开古董店?为什么顾长生要来找自己?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不跟你走?”沈渡问。

“你会跟我走的。”顾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陈老头走了,你妈在老家,你爸在工地上。没有人能保护你。而那个未来的我,已经在找你了。”

沈渡攥紧了手机。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顾长生说,“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陈老头的店里。你来,或者不来,我都等你。”

电话挂了。

沈渡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热浪,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创可贴掉了,伤口结着痂,字在痂下面,红褐色的。

别信顾长生。

他自己写给自己的话。但他现在不知道,写这句话的那个“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是被骗了之后写的,还是被骗之前写的?是愤怒的警告,还是绝望的遗言?

沈渡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自行车。

他没有回家。他骑到了城北的汽车站,买了一张去省城的票。不是去找顾长生,是去找陈老头。

陈老头说“别来找他”。

沈渡偏要找。

车开了。沈渡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田野一点一点往后退。他拿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

顾长生年轻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照片里的他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光,像是一个对未来充满期待的人。现在的顾长生也会笑,但他的笑不一样——嘴角的弧度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像是一盏灯被罩上了罩子,光还在,但透不出来。

沈渡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玄清子师兄与顾长生师弟。”

师兄和师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陈老头一提到顾长生,语气就变了?为什么他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我”?

沈渡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顾长生嘴里,在陈老头的过去里。

车进了省城,天已经黑了。

沈渡下了车,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个地址——“玄真观”。没有结果。他又搜了“玄清子”,还是没有。

他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十八岁的县城学生,连省城的路都不认识,怎么找一个躲了三百年的老头?

三百年。

他想起陈老头说过的一句话:“我活得太久了,记不清多少年了。”

当时他以为陈老头在吹牛。现在他不确定了。

沈渡找了一家网吧,开了个通宵。他坐在角落里,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查“命字”“玄天宗”“顾长生”“玄清子”。什么都没有。这些名字像是被人从互联网上抹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一条记录都没有。

他又查了“手背上的字”“平行时空求救”“修炼命格”。搜出来的全是小说和网文,没有一条是真的。

沈渡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网吧里的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照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陈老头的号码还在。他按了一下拨出键。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

沈渡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陈老头说的最后一句话——“尤其是我。”

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人,他的话能信吗?

不能。

但沈渡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陈老头的话不能信,那“不要相信任何人”这句话本身,也不能信。

也就是说,他可以选择相信一个人。

问题是——选谁?

顾长生说自己是好人,陈老头说顾长生是坏人。陈老头说别信任何人,但他自己就是一个“任何人”。这张照片说顾长生和玄清子是师兄弟,但照片是真是假?他看到的那些报纸和笔记本,是陈老头故意留给他看的,还是不小心留下的?

沈渡睁开眼睛。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去找陈老头了。也不去投靠顾长生。

他要先搞清楚一件事——自己手背上的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听别人说,是自己搞清楚。

沈渡拿出手机,给顾长生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我去找你。但我不是跟你走。我是要你教我怎么用这个字。”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这是交易。不是投靠。”

几秒后,顾长生回了一个字:“好。”

沈渡把手机揣进口袋,趴在网吧的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开始,他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但他不怕。

他连自己写给自己的遗书都见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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