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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and Dune Chronicle

Chapter 2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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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Sand Dune Chron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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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邯郸布阵

夜已深,邯郸宫城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

赵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三卷帛书,分别是北疆代郡、南境漳水、西陲河西的军情急报。他刚从太庙回来,孝服未换,麻布粗糙的质地摩擦着脖颈,留下一道红痕。肥义坐在左侧,赵豹坐在右侧,楼缓因出使楚国未归,他的位置空着,但赵雍特意在案上为他留了一盏烛火——这是赵国对在外使臣的礼敬。

赵豹刚从军中赶来,甲胄未卸,风尘仆仆。他接过内侍递来的热汤,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率先开口。

“太子,北疆的事不能再拖了。林胡趁着赵国丧期,已经三次越过代郡边境,掳走了两百多人口,牛羊不计其数。代郡守将连发三道求援信,再不去兵,代地百姓就要逃光了。”

赵雍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北疆急报上。代郡是赵国北部屏障,若代郡失守,胡人骑兵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邯郸。但眼下南线吃紧,魏国大军就在百里之外,若分兵北上,南线势必空虚。

“叔父,若给你五千骑兵,多久能平定林胡?”赵雍问。

赵豹沉吟片刻:“五千骑兵不够。林胡人虽不多,但骑兵来去如风,五千人只能驱赶,不能歼灭。要彻底平定,至少需要一万五千人,步骑配合,稳扎稳打。”

“一万五千人。”赵雍喃喃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肥义,“相邦,邯郸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有多少?”

肥义从袖中取出一份竹简,展开细看。竹简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赵国各郡县的兵力分布和粮草储备,这是他从赵肃侯时期就开始整理的数据,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赵国总兵力约十二万人,其中常备军六万,郡县兵六万。常备军中,拱卫邯郸的三万精锐不可轻动,其余三万分别驻守北疆、西河和南境。郡县兵分散在各处,集结需要时间。目前能立刻调动的机动兵力,不超过两万人。这一万五千人若给了北疆,南线就只剩五千人,连守城都不够。”

赵豹眉头紧锁:“那就先不打北疆,集中兵力应对魏国?”

“也不行。”肥义摇头,“林胡已经尝到了甜头,若不加以遏制,他们会越来越猖狂。到时候北疆糜烂,南线受敌,赵国腹背受敌,更难应付。”

议事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赵雍的目光在肥义和赵豹之间来回游移,脑子飞速转动。他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兵力分配问题,而是赵国生死存亡的战略抉择。选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人——楼缓临行前留下的那封密信。

赵雍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重新读了一遍。楼缓在信中详细分析了五国的底牌和软肋,其中有一段话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魏国虽强,但魏襄王生性多疑,公子昂在外统兵,魏襄王必不放心。可遣细作赴魏都大梁散布流言,言公子昂欲拥兵自重,与赵国暗通款曲。魏襄王闻之,必召公子昂回朝。届时魏军群龙无首,攻势自缓。”

这封信他看过不止一遍,但此刻再读,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相邦,叔父,”赵雍放下信,缓缓说道,“我们不选。北疆和南线,我们都要打。”

肥义和赵豹同时看向他,眼中都带着疑惑。

“怎么打?兵力只有两万。”赵豹问。

“不需要两万。”赵雍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悬挂的赵国疆域图前,手指沿着边境线缓缓移动,“北疆的胡人,要的不是土地,是财货。他们每次犯边,都是秋收之后,抢完就走,从不恋战。这说明他们没有长期占据代郡的意图,只是想趁火打劫。对付这种人,不需要一万五千人。”

赵豹也走到地图前,顺着赵雍的手指看去:“那需要多少?”

“三千骑兵,外加代郡原有的两千守军,共五千人。”赵雍说道,“但这五千人不能被动防守,要主动出击。林胡人以为赵国主力都在南线,北疆空虚,必然放松警惕。叔父可以率三千骑兵,绕过林胡主力,直捣他们的王庭。林胡人老弱妇孺都在王庭,一旦王庭被袭,他们必然回师救援。代郡守军趁势从后掩杀,前后夹击,可一战而定。”

赵豹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太子这一招够狠。”赵豹赞叹道,“林胡人的王庭在阴山以北,距离代郡五百余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赵军敢奔袭这么远。只是……三千骑兵长途奔袭,粮草怎么解决?”

“以战养战。”赵雍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林胡人沿途有多个部落,每个部落都有储备的牛羊和马匹。叔父可以一路打过去,夺取他们的牲畜充当军粮。林胡人没有城池,部落之间相距甚远,彼此救援不及。只要动作够快,等林胡主力反应过来,王庭已经被端掉了。”

赵豹思索片刻,重重点头:“可行。但三千骑兵抽调之后,南线怎么办?”

赵雍转过身,看向肥义。

“南线,我们不跟魏国硬碰硬。”赵雍说道,“楼缓在信中提到,可以散布流言离间魏襄王和公子昂。这件事,相邦能办到吗?”

肥义捋着胡须,沉思了一会儿:“臣在大梁有几个暗线,可以运作。但流言需要时间才能发酵,至少要十天半月。这期间魏军若发动进攻,南线只有五千人,守不住。”

“所以我们要争取时间。”赵雍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帛书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相邦,你立刻派人去联络中山国和韩国。”

肥义一愣:“中山国?那是赵国的世仇,韩国的实力也不足以牵制魏国……”

“不是让他们牵制魏国。”赵雍一边写一边说道,“是让他们给魏国制造麻烦。中山国虽然与赵国有仇,但中山国更怕魏国。如果魏国吞并了赵国,下一个就是中山国。你派人去见中山王,告诉他,赵国愿意与中山国休战三年,条件是中山国在魏国后方制造骚扰,不必真打,只要做出要进攻的姿态就行。”

肥义恍然大悟:“虚张声势,让魏国分心。”

“对。”赵雍点头,“至于韩国,韩国新君韩襄王刚继位,立足未稳,最怕魏国趁虚而入。你派人去韩国,告诉韩王,赵国愿意与韩国结盟,共同抵御魏国。如果韩国能在宜阳一带陈兵,做出威胁魏国河西的姿态,魏国就不敢全力攻赵。”

肥义仔细听着,越听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虽然每一步都有风险,但环环相扣,只要有一两个环节奏效,就能为赵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臣这就去安排。”肥义站起身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太子,还有一件事。五国使者虽然已经离开邯郸,但魏国使者公孙衍没有走。他留在馆驿,天天与各国留在邯郸的商贾和细作来往,恐怕在酝酿什么阴谋。”

赵雍眼神一凝:“公孙衍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秦国做过大良造,后来与张仪争权失败才回到魏国。此人精通纵横之术,心机深沉,不可小觑。”

“臣已经派人盯住了馆驿,公孙衍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肥义道,“但他毕竟是魏国使者,我们不能动他。只要他不离开邯郸,魏军就不敢贸然进攻。”

“那就把他留在邯郸。”赵雍沉吟道,“想办法拖住他。他不是喜欢与商贾来往吗?那就让邯郸的商贾多去拜访他,请他赴宴、观舞、游园,怎么热闹怎么来。他越忙,就越没时间谋划。”

肥义会心一笑:“太子高明。臣这就去安排。”

肥义离去后,议事厅内只剩下赵雍和赵豹叔侄二人。赵豹重新坐回座位,端起已经凉了的汤,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雍儿,”赵豹忽然换了称呼,语气也变得亲近了些,“你刚才说的那个奔袭王庭的计划,我仔细想了想,还有一个问题。”

“叔父请讲。”

“三千骑兵长途奔袭五百里,即使以战养战,也要保证起码的行军速度。赵国现有的骑兵,大多是新招募的胡人降卒和代地子弟,骑术没问题,但纪律松散,能不能打硬仗还两说。而且,奔袭王庭需要精准的情报——王庭的具体位置、林胡主力的动向、沿途的地形水源,这些我们现在都不清楚。”

赵雍点了点头。赵豹说的都是实情,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情报的事,我来解决。”赵雍说道,“邯郸城里有不少胡商,他们经常出入北疆,对林胡人的情况了如指掌。我可以派人去找他们,花重金买消息。至于骑兵的纪律问题……”

他顿了顿,走到赵豹面前,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叔父,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赵豹连忙起身扶住他:“你是太子,不必多礼。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想请叔父担任骑兵统帅,全权负责北疆战事。”赵雍抬起头,目光诚恳,“我知道叔父在军中威望高,将士们都服你。但光有威望不够,骑兵的战术和步战不同,需要专门的训练。叔父能不能在出征之前,花几天时间整顿骑兵,严明军纪?”

赵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整顿军纪不难,难的是时间。魏国随时可能打过来,我不能在北疆耽搁太久。”

“给我十天。”赵雍说道,“十天内,魏国不会动手。这十天,叔父全力整顿骑兵。十天后,无论准备得如何,叔父都必须北上。”

赵豹盯着赵雍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你比你父亲还急。”赵豹拍了拍赵雍的肩膀,“行,就十天。十天后,我带兵北上,不破林胡,誓不回师。”

赵雍心中一暖。他知道,叔父这是在拿命帮他。奔袭五百里深入敌境,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但赵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提任何条件,就这么答应了。

“叔父,保重。”赵雍深深鞠了一躬。

赵豹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别说这些没用的。等我回来,咱们叔侄再喝庆功酒。”

说完,赵豹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厅,甲胄的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赵雍独自站在厅中,望着叔父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进议事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一早,赵雍没有去太庙守灵,而是换了一身便装,带着两个随从,悄悄出了宫城。

他的目的地是邯郸城东的武库。

邯郸武库是赵国最大的兵器储备地,储存着数万件刀剑戈矛、数千副甲胄和大量的弓弩箭矢。赵肃侯在位时,曾多次扩建武库,从韩国和楚国购买优质铁料,打造精良兵器。但赵雍隐约记得,父亲病重的那一年,曾经对肥义说过一句话——“武库之器,多年未更矣。”

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想来,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武库位于邯郸城东的一片高地上,四周有高墙环绕,墙头设有箭楼,门口有重兵把守。守将名叫司马庚,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吏,在武库任职二十余年,对每一件兵器都了如指掌。

司马庚听说太子亲临武库,吓了一跳,连忙穿戴整齐,跑到门口迎接。

“臣司马庚,参见太子。”老军吏跪伏在地,声音有些发颤。

“起来吧。”赵雍摆了摆手,“带我去看看库里的兵器。”

司马庚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躬身道:“太子请随臣来。”

武库的大门是厚重的铁木所制,需要四个壮汉才能推开。司马庚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三道铜锁,又命人搬开门后的顶柱,大门才缓缓开启。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赵雍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进去。

武库内部很大,分成十几个库房,分别存放不同类型的兵器。司马庚带着赵雍依次参观,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间是刀剑库,现存铜剑三千二百把,铁剑八百把,铜刀一千五百把……”司马庚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注意到赵雍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赵雍拿起一把铜剑,拔出鞘,剑刃上竟然有锈迹。他又拿起一把铁剑,剑身布满裂纹,一碰就掉渣。

“这些兵器,能用吗?”赵雍的声音很平静,但随从们都知道,太子越是平静,说明他越在意。

司马庚额头上冒出冷汗:“太、太子明鉴,武库的兵器大多还是先王在位初期打造的,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铁器易锈,铜器虽耐久,但多年征战磨损也甚重。臣多次上书请求更换,但国库拨下来的钱粮有限,只能逐年添补。”

“逐年添补?”赵雍将铜剑扔回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就这些破烂,怎么打仗?”

司马庚扑通一声跪下了:“臣该死!臣该死!”

赵雍没有理会他,大步走向下一个库房。

弓弩库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远不如预期。赵雍记得父亲曾经说过,赵国的弓弩是七国中最强的,射程可达两百步。但眼前的这些弓弩,弓弦松弛,弩臂开裂,大部分都已经不堪使用。箭矢倒是不少,堆满了几个库房,但赵雍随手拿起几支箭,发现箭头大多已经锈蚀,箭杆弯曲变形。

“这样的箭,能射穿皮甲吗?”赵雍举起一支箭,在司马庚面前晃了晃。

司马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回太子,这些箭……射不穿。”

赵雍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烦闷。他知道,这不是司马庚的错。武库的问题根子在国库空虚,而国库空虚根子在连年征战。赵国与中山国鏖战多年,又与魏国争霸,耗费巨大。先王晚年又大兴土木,修建沙丘宫和信宫,花费了数百万钱。国库早就空了,只是先王不让人说,臣子们也不敢在朝堂上提。

“甲胄库呢?”赵雍问。

司马庚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带着赵雍去了甲胄库。

甲胄库的情况比兵器库稍微好一些。赵国以皮革制品闻名,甲胄大多是用牛皮和犀牛皮制成的皮甲,轻便耐用。但赵雍仔细检查后发现,这些皮甲大多已经发霉变质,有的甚至一扯就裂。铁甲倒是有一批,但数量极少,只有不到两百副,而且大多锈迹斑斑,需要重新打磨。

“武库现存皮甲六千副,铁甲一百八十副,皮盔八千顶……”司马庚报出一串数字,声音越来越小。

赵雍没有打断他,默默听着,将每一个数字都记在心里。

从武库出来时,赵雍的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随从们都不敢说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沿着邯郸城的主街往回走,一路上看到的是萧条的市井和面带忧色的百姓。五国围赵的消息已经在邯郸传开了,人心惶惶,不少富户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往齐国或楚国避难。

赵雍走到宫城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随从说:“去请肥相邦,让他到议事厅见我。”

半个时辰后,肥义匆匆赶到议事厅。他进门时看到赵雍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张写满数字的纸,脸色很不好看。

“太子,出什么事了?”肥义问。

赵雍将武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肥义。肥义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臣知道武库的情况不好,但没想到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肥义说道,“太子,臣有罪。”

“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赵雍摆了摆手,“相邦,我问你,赵国还有多少钱粮?”

肥义从袖中取出另一份竹简,递给了赵雍。赵雍接过来,逐行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国国库的存粮,只够全军三个月的用度。存钱更少,只有不到五万金。而赵国每年光是军费开支就要耗费三万金,这还不包括官员俸禄、工程建设和其他杂项开支。如果五国真的打过来,赵国连三个月的仗都打不起。

“怎么会这样?”赵雍放下竹简,声音有些沙哑,“父王在位时,赵国不是年年有余吗?”

肥义苦笑:“太子有所不知。先王在位前期,赵国的确富庶。但后期连年征战,先是对中山国用兵,后又与魏国争霸,耗费巨大。再加上先王晚年大兴土木,修建沙丘宫和信宫,花费了数百万钱。国库早就空了,只是先王不让人说,臣也不敢在朝堂上提。”

赵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明白,父亲临终前那句“赵国就交给你了”,是什么意思了。父亲留给他的,不仅是一个强敌环伺的赵国,更是一个国库空虚、军备废弛、人心惶惶的烂摊子。

但他不能退缩。

“相邦,”赵雍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清明,“武库的兵器,有没有办法在短期内补充?”

肥义想了想:“可以从民间征集。邯郸有不少铁匠铺,日夜赶工的话,一个月能打造五百把剑、三千支箭。但问题是,打造兵器需要铁料,赵国不产铁,铁料全靠从韩国和楚国购买。现在五国围赵,商路断绝,铁料进不来。”

“沈重。”赵雍忽然说出了一个名字。

肥义一愣:“沈重?太子怎么知道这个人?”

“上次去代地,在驿站见过。”赵雍说道,“他是邯郸最大的商贾,暗中经营兵器生意。这种人,应该有办法搞到铁料。”

肥义沉吟道:“沈重这个人,臣也听说过。他在各国都有门路,手眼通天。但此人生性狡诈,唯利是图,与他打交道,得小心。”

“我知道。”赵雍站起身来,“相邦,你帮我约他,今晚我要见他。”

肥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天傍晚,赵雍在宫城的一间偏殿里见到了沈重。

沈重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寻常商贾的锦衣,看上去毫不起眼。但赵雍注意到,这个人的眼睛很不一般——那是一双见过世面的眼睛,深邃而锐利,像是在打量猎物。

“草民沈重,参见太子。”沈重跪下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起来吧。”赵雍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沈重谢过,在客位上坐下,目不斜视,举止从容。赵雍暗暗观察着他,发现他虽然是商贾,但言谈举止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沈先生,”赵雍开门见山,“我需要铁料,大量的铁料。你能搞到吗?”

沈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太子要多少?”

“够打造五千把剑、两万支箭的铁料。”

沈重放下茶盏,微微一笑:“这么多铁料,价值不菲。太子拿什么来换?”

赵雍盯着沈重的眼睛:“你要什么?”

“草民是个生意人,做买卖讲究公平。”沈重说道,“太子要铁料,草民可以搞到。但草民要的东西,太子不一定舍得给。”

“说。”

沈重站起身来,走到赵雍面前,低声说道:“草民要赵国盐铁专营之权。”

赵雍瞳孔微缩。

盐铁专营,是赵国最大的财源。如果将专营权交给私人,等于把赵国的经济命脉拱手让人。这个条件,他不可能答应。

“换一个。”赵雍冷冷说道。

沈重似乎早就料到赵雍会拒绝,也不着急,重新坐回座位,慢悠悠地说:“那就换一个。草民要太子答应,今后赵国与各国通商,草民的商队享有优先通行之权。”

赵雍沉思片刻:“优先通行可以,但不能垄断。赵国要与多国通商,不可能只给你一家便利。”

“草民不要垄断,只要优先。”沈重说道,“太子可以同时与多家商贾合作,但草民的商队必须有优先选择路线的权利。”

赵雍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虽然苛刻,但并非不能接受。赵国现在急需铁料,而沈重是目前唯一能搞到铁料的人。他没有太多选择。

“成交。”赵雍说道,“但有一个条件。”

“太子请讲。”

“铁料必须在十天内运到邯郸。”

沈重眉头一皱:“十天?从韩国运铁料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月。”

“那是你的事。”赵雍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重,“十天内铁料不到,之前的约定全部作废。而且,”他顿了顿,“我会让邯郸所有的商贾都知道,沈家得罪了赵国。”

沈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赵雍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太子果然不是一般人。”沈重站起身来,拱手道,“十天内,铁料必到。草民若是做不到,提头来见。”

说完,沈重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似乎并没有因为赵雍的威胁而感到压力。

肥义从侧殿走出,看着沈重的背影,若有所思。

“太子,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赵雍说道,“但他现在有用,先用着。等赵国渡过难关,再慢慢与他计较也不迟。”

肥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渐深,邯郸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中。议事厅内,赵雍还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肥义坐在一旁,不时为他解答疑难。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忽然,一个内侍匆匆入内,跪地禀报:“太子,北疆急报!”

赵雍猛地抬起头,接过急报,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肥义凑过来,看到急报上的内容,也是一惊。

林胡两万骑兵大举南侵,代郡告急!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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