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商路万里
秦国内乱的消息传到邯郸时，正值盛夏最热的三伏天。
赵雍坐在议事厅中，手中攥着沈重从咸阳送来的密报，额头上全是汗珠。密报上说，秦惠文王已于三日前驾崩，几个王子在咸阳城中展开了混战，右庶长樗里疾虽然竭力调停，但收效甚微。秦国大军分成数派，各自拥立自己支持的主子，内战一触即发。
“相邦，秦惠文王死了。”赵雍将密报递给肥义。
肥义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遍，面色凝重：“太子，秦国内乱，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
“好事是，秦国短时间内无力东进，赵国西境的压力大减。坏事是，秦国内乱一旦平息，新君为了立威，很可能对外用兵。赵国与秦国接壤，首当其冲。”
赵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在厅内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所以我们要趁秦国内乱的机会，尽快把赵国的事情办好。等秦国缓过劲来，我们已经强大了，不怕他们。”
肥义点头：“太子说得对。”
赵雍走到案前，提笔给沈重写了一封回信，让他继续留在咸阳，密切监视秦国的局势，一有变化立刻回报。信写好后，交给肥义，派人快马送去。
处理完秦国的事，赵雍又召见了楼缓。
楼缓刚从魏国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休息，又被赵雍叫了过来。他走进议事厅时，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精神很好。
“楼大夫，魏国的事办得不错。”赵雍示意他坐下，“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楼缓拱手：“太子请吩咐。”
“去一趟楚国。”
楼缓一怔：“太子要臣去楚国做什么？”
“去见楚怀王，告诉他，赵国愿意与楚国结为兄弟之国。”赵雍说道，“条件有三：第一，两国互不侵犯，永结盟好；第二，两国开放边境互市，互通有无；第三，赵国每年向楚国输送两千匹良马，换取楚国的铁料、铜料和粮食。”
楼缓想了想：“太子，楚怀王是个多疑的人，光靠这些条件，恐怕打动不了他。”
“那就再加一条。”赵雍说道，“赵国愿意与楚国联合对付秦国。秦国一旦内乱平息，必然向东扩张。楚国在秦国的南边，赵国在秦国的东边，两家联手，可以牵制秦国，让秦国不敢轻举妄动。”
楼缓眼睛一亮：“这一条好！楚怀王最怕的就是秦国。如果赵国能跟楚国联手对付秦国，楚怀王求之不得。”
“那就这么办。”赵雍说道，“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楼缓领命而去。
楼缓走后，赵雍又召见了沈安。
沈安这些天忙着外商坊的事，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他走进议事厅时，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账册。
“太子，这是外商坊上个月的收支账目。”沈安将账册呈上。
赵雍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账册上详细记录了外商坊的各项收支，从商铺租金到护卫开支，从税收征收到人员俸禄，一一列明。赵雍注意到，外商坊上个月的收入已经超过了支出，开始盈利了。
“沈安，你做得很好。”赵雍合上账册，“外商坊的事，你继续负责。但我有一个新的任务给你。”
沈安拱手：“太子请吩咐。”
“我要你在邯郸城外修建一座大型的货栈，专门用来储存各国商贾的货物。货栈要建得大一些，能存放上万石粮食、上千匹布帛。同时，货栈要配备专门的护卫，确保货物的安全。”
沈安想了想：“太子，修建大型货栈需要不少钱。臣粗略估算，至少需要一万金。”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赵雍说道，“我从国库拨给你。你只管把货栈建好。”
沈安领命。
沈安走后，肥义从侧殿走出，面露疑惑：“太子，修建大型货栈，需要一万金。赵国现在到处都要钱，骑兵要钱，工坊要钱，北疆的防务也要钱。一万金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赵雍说道，“但货栈必须建。相邦，你想想，各国商贾为什么愿意来邯郸？是因为我们给了他们优惠的政策，是因为我们保证了他们的安全。但如果连个像样的货栈都没有，他们的货物往哪里放？露天堆放，日晒雨淋，货物坏了，谁还愿意来？”
肥义沉默了。
“货栈建好了，外商就更愿意来了。外商多了，商税就多了。商税多了，赵国的钱粮就多了。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赵雍说道，“相邦，眼光要放长远。”
肥义点了点头：“太子说得对。臣目光短浅了。”
赵雍摆了摆手：“不是相邦目光短浅，是赵国太穷了，处处都要省。但有些钱，该花就得花。”
三天后，楼缓出发去了楚国。赵雍亲自送到城门口，握着楼缓的手，叮嘱道：“楼大夫，楚国的事，就拜托你了。”
楼缓拱手：“太子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
楼缓翻身上马，带着使团向南方驰去。赵雍站在城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心中默默祈祷。
接下来的日子，赵雍忙得不可开交。
北疆的烽火台和哨所正在加紧修建，赵豹每隔三天就送来一份战报，汇报工程进度。驰道的修建也在进行，但石料不够，进度缓慢。赵雍从邯郸调拨了一批石料，又让赵开从各县征集了一些，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骑兵的训练也在继续。阿骨打的亲卫骑兵队已经扩充到了一百二十人，每天在北郊军营中挥汗如雨。赵雍每天下午都去军营，与亲卫骑兵一起训练。他的骑术越来越好，箭术也越来越准，阿骨打私下对赵豹说，太子的骑术已经超过了军中一半的老兵。
赵豹将这话转告给赵雍，赵雍笑了：“阿骨打又在拍我马屁。”
赵豹也笑了：“太子，这次他不是拍马屁，是实话。”
赵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一天，赵雍正在军营中训练，一个斥候骑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太子，北疆急报！”
赵雍接过急报，展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急报上说，东胡人在阴山以北重新集结了大约两万骑兵，虽然没有南下，但频繁在边境附近出没，似乎在试探赵军的反应。
“叔父，”赵雍将急报递给赵豹，“东胡人又来了。”
赵豹看完急报，面色凝重：“太子，东胡人这是不死心。他们上次吃了亏，这次学聪明了，不急着南下，先试探我们的虚实。”
“那我们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赵豹说道，“北疆的防线已经基本建成，烽火台和哨所都投入了使用。东胡人如果南下，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到时候，骑兵出击，步兵守城，跟上次一样打。”
赵雍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让赵衽和靳恒加强戒备，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上报。”
赵豹领命。
赵雍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北方，心中默默说道：东胡，你来吧。赵国已经准备好了。
七月流火，天气渐渐转凉。
邯郸城外的田野里，第二季庄稼长得正旺，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边。赵开的新政让百姓的积极性大增，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赵雍出城巡视时，看到几个老农在田埂上坐着歇息，便下马走过去，跟他们聊了几句。
“今年的收成怎么样？”赵雍问道。
一个老农站起身来，满脸皱纹堆成了菊花：“托太子的福，今年风调雨顺，收成比去年好多了。我家那块地，去年只收了五石粮食，今年至少能收八石。”
赵雍心中欣慰：“那就好。有什么困难，就去官府找赵开。他会帮你们的。”
老农连连点头，眼眶有些红：“太子，您是大好人啊。赵国有了您，是百姓的福气。”
赵雍摆了摆手，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回到宫中，赵雍刚走进议事厅，肥义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太子，楼缓从楚国来信了。”
赵雍接过信，展开细读。楼缓在信中说，楚怀王同意与赵国结盟，但对赵国提出的条件有所修改。楚怀王要求赵国每年输送三千匹良马，而不是两千匹；同时，楚国愿意向赵国提供铁料、铜料和粮食，但要求赵国在价格上给予优惠。
赵雍看完信，沉吟了片刻。
“相邦，楚怀王这是在讨价还价。”
肥义点头：“太子，楚怀王是个精明人，他知道赵国急需楚国的铁料和粮食，所以故意抬高价格。”
“那就跟他谈。”赵雍说道，“告诉楼缓，良马可以增加到两千五百匹，但不能再多了。价格可以优惠，但不能低于成本。楚国如果接受，就签盟约；如果不接受，就拖着。赵国不急。”
肥义点头：“臣这就去回信。”
赵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楚国的事，他不担心。楚怀王虽然精明，但更怕秦国。只要赵国在对付秦国这件事上态度坚决，楚怀王最终会答应的。
他担心的是东胡。
东胡人在阴山以北集结了两万骑兵，虽然暂时没有南下，但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北疆的防线虽然建成了，但守军的兵力依然不足。赵豹只有三千骑兵，加上代郡和雁门的守军，总共不到六千人。面对两万东胡骑兵，兵力还是太悬殊了。
必须再增兵。
赵雍睁开眼睛，拿起笔，给赵豹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说，从邯郸再调一千步兵北上，支援代郡。同时，让赵开在邯郸继续征召新兵，加紧训练，作为预备队。
信写好后，赵雍交给肥义，派人快马送去北疆。
处理完这些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雍站起身来，走出议事厅，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的凉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的郁结消散了一些。
“太子，”吴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吃晚饭了。”
赵雍转过身，看到吴娃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今天做了什么？”
“臣妾炖了一条鱼，还炒了几个小菜。”吴娃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味弥漫开来。
赵雍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菜，点了点头：“好吃。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吴娃微微一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吴娃，你也吃。”赵雍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
吴娃摇了摇头：“臣妾不饿。太子吃吧。”
“不饿也得吃。”赵雍坚持道，“你太瘦了，多吃点。”
吴娃拗不过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两人静静地吃着饭，谁也不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馨的气息。
吃完饭，赵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吴娃收拾好碗筷，坐到他身旁，轻声说道：“太子，臣妾给您弹一曲吧。”
“好。”
吴娃坐到琴前，纤纤十指拨动琴弦，琴声如流水般淌出，悠扬婉转。赵雍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心中的疲惫一点点消散。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寂静。
赵雍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多了。”
吴娃微微一笑：“太子能放松就好。”
赵雍站起身来，走到吴娃面前，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说道：“吴娃，等赵国的北疆安定下来，我带你去看草原。”
吴娃一怔：“草原？”
“对。代郡以北的草原，一望无际，天高地阔。秋天的时候，草是黄的，天是蓝的，美得很。你一定会喜欢。”
吴娃低下头，轻声说道：“臣妾等着。”
赵雍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转身离去。
走出院子时，他的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第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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