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铁骑初成
军功爵位制的诏令贴出去的第三天，北郊军营的校场上就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劲头。
士兵们训练时更加拼命，骑射时更加专注，就连吃饭都比以前快了半盏茶的功夫。赵豹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将士们，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他征战半生，太明白这种劲头意味着什么——那是希望，是奔头，是让普通士兵愿意把命豁出去的东西。
“叔父，”赵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士兵们的士气好像不一样了。”
赵豹转过身，拱手道：“太子，军功爵位制一推行，士兵们都知道拼命不是白拼的了。以前打仗，打胜了是将军的功劳，打败了是士兵的罪过。现在不一样了，砍一个脑袋就能分田分宅，谁不拼命？”
赵雍点了点头，走到点将台边缘，望着校场上挥汗如雨的士兵们。阳光下，他们的身影矫健而有力，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股热腾腾的气息。
“叔父，让阿骨打挑选一百名最精锐的士兵，组成一支亲卫骑兵队。”赵雍忽然说道。
赵豹一怔：“太子要亲卫骑兵做什么？”
“我要亲自带他们。”赵雍转过身，目光坚定，“胡服骑射是赵国的大政，我这个太子如果不能骑马打仗，怎么让将士们信服？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赵国太子不是只会坐在宫里发号施令的人。”
赵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太子说得对。但亲卫骑兵的挑选要严格，必须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臣让阿骨打亲自去挑。”
“好。”赵雍拍了拍赵豹的肩膀，“叔父，这件事交给你了。”
当天下午，阿骨打就开始在三千骑兵中挑选亲卫队员。他的标准极其苛刻——骑术不精的不要，箭术不准的不要，胆小的不要，怕死的不要，家中有独子的不要。三千人中，他只挑出了八十人，距离一百人还差二十个。
“太子，”阿骨打向赵雍复命，“八十人已经挑出来了，都是最好的。剩下的二十个，臣需要时间去其他部队找。”
赵雍看了看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籍贯。他注意到，这八十人中有赵人、有胡人、有代人，成分复杂，但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八十人就八十人。”赵雍说道，“先把这八十人练起来，缺的以后再补。”
阿骨打领命，转身去安排训练。
从那天起，赵雍每天上午处理政务，下午就去北郊军营与亲卫骑兵一起训练。他换上胡服，骑上战马，与士兵们一起练习骑射、冲锋、格斗。他的骑术进步很快，箭术也越来越准，阿骨打私下对赵豹说：“太子是天生的骑兵，再练半年，赵国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赵豹将这话转告给赵雍，赵雍笑了：“阿骨打这是在拍我马屁。他的骑术，我再练十年也比不上。”
赵豹也笑了：“太子谦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
邯郸城外的麦田已经收割完毕，金黄色的麦秸堆成了小山。赵开的新政成效显著，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百姓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赵雍出城巡视时，看到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百姓，心中充满了欣慰。
“相邦，”赵雍对身旁的肥义说道，“赵开这个人，确实有本事。邯郸交给他，我放心。”
肥义点头：“太子没看错人。赵开虽然年轻，但做事稳重，考虑周全。他在邯郸推行的新政，每一项都切中要害。如果能推广到全境，赵国何愁不强？”
“推广的事，不急。”赵雍说道，“先让赵开在邯郸做出成绩，让其他人看看效果。等大家都心服口服了，再推广到全境。到那个时候，阻力就会小很多。”
肥义点头：“太子英明。”
两人骑着马，在田间小路上缓缓行走。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蜜蜂嗡嗡地叫着。赵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麦秸和泥土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相邦，你说百姓们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赵雍忽然问道。
肥义想了想：“吃饱饭，穿暖衣，不受欺负。”
赵雍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可就这么简单的事，赵国却做不到。我这个太子，惭愧。”
肥义连忙说道：“太子不必自责。赵国积弱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太子继位不到两年，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天大的不容易了。”
赵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在田间转了一圈，然后骑马回宫。走到城门口时，看到一群人围在告示牌前，议论纷纷。赵雍勒住马，让随从去打听。
随从很快回来，禀报道：“太子，是赵开大人贴的告示，说要招募工匠，扩建兵器工坊。去的人每人每天发二十钱，包吃包住。”
赵雍微微一笑。楼缓的兵器工坊确实需要扩建了，订单越来越多，现有的工匠根本忙不过来。赵开这个办法好，既能解决工坊的用工问题，又能让邯郸的百姓多一份收入。
“走吧。”赵雍催马进城。
回到宫中，赵雍刚走进议事厅，肥义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太子，楼缓从魏国来信了。”
赵雍接过信，展开细读。楼缓在信中说，魏襄王同意了他提出的方案——赵国不割地，在漳水以南开设互市，每年向魏国输送一千匹良马，换取魏国的粮食和布帛。魏襄王对这个方案很满意，认为既保全了魏国的颜面，又得到了实惠。两国已经草签了盟约，只等赵国正式确认。
赵雍放下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相邦，魏国的事，终于解决了。”
肥义也面露喜色：“太子，这可是大喜事！魏国是赵国南边最大的威胁，解决了魏国，赵国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东胡了。”
“不止是东胡。”赵雍说道，“还有秦国。秦国内乱未平，但迟早会恢复元气。我们要趁这个空档，尽快强大起来。”
肥义点头：“太子说得对。”
赵雍提笔给楼缓回信，确认了盟约的内容，让他代表赵国正式签约。信写好后，交给肥义，派人快马送去魏国。
处理完魏国的事，赵雍又去了兵器工坊。
工坊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扩大了不少。新的工棚搭起来了，新的火炉砌起来了，新的工匠也来了。楼缓带着赵雍参观了扩建后的工坊，脸上满是自豪。
“太子，工坊现在有工匠八十人，学徒二百人，每月能造铁剑三百把，弩机五十架，箭矢五千支。”楼缓如数家珍，“等年底扩建完成后，产量还能翻一番。”
赵雍点了点头：“楼大夫，你辛苦了。兵器的事，关系到赵国将士的生死，马虎不得。你要严把质量关，宁可慢一点，也要造得好一点。”
楼缓神色一凛：“太子放心，臣明白。”
赵雍在工坊待了一个时辰，看了每一道工序，与工匠们聊了聊。工匠们大多是邯郸本地人，也有从楚国和韩国来的。他们对赵国的待遇很满意，干活也格外卖力。
离开工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雍骑马回宫，路上遇到一队从北疆回来的骑兵。他们押着几十个东胡俘虏，还有大量的马匹和牛羊。领队的骑兵看到赵雍，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太子，末将奉赵豹将军之命，从北疆押送俘虏和战利品回邯郸。”
赵雍勒住马，看了看那些俘虏。他们衣衫褴褛，满脸风尘，眼中满是恐惧。几个年轻的俘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有多少俘虏？”赵雍问。
“四十七个。”领队说道，“都是在黑风口之战中抓的。赵豹将军说，留他们在北疆浪费粮食，让末将押回邯郸，交给太子处置。”
赵雍想了想：“送到北郊军营，交给阿骨打。让他审一审，问问东胡人的情况。审完后，愿意归降的，编入骑兵部队；不愿意归降的，送到代郡去修烽火台。”
领队领命，带着俘虏继续前行。
赵雍回到宫中，直接去了吴娃的院子。吴娃正在灯下读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书，起身行礼。
“太子今天回来得晚。”
“去工坊看了看。”赵雍在她对面坐下，“你读的是什么书？”
“《诗经》。”吴娃将书递给他，“臣妾闲来无事，翻翻看看。”
赵雍接过书，随手翻了翻，看到一页上画着一朵兰花，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这兰花是你画的？”
吴娃点了点头：“画得不好，让太子见笑了。”
“很好。”赵雍合上书，“吴娃，你教我画画吧。”
吴娃一愣：“太子要学画画？”
“对。”赵雍笑了，“上次你教我绣花，我学不会。这次学画画，应该比绣花容易些。”
吴娃掩嘴笑了：“画画也不容易。不过太子想学，臣妾教您。”
两人坐在灯下，一个教，一个学。赵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朵兰花。画出来的兰花歪歪扭扭，像一棵草。吴娃耐心地纠正他的笔法，一遍又一遍。
折腾了半个时辰，赵雍终于画出了一朵像模像样的兰花。他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还不错。”
吴娃接过画，仔细看了看：“比上次绣花强多了。”
赵雍笑了：“那是因为画画比绣花简单。”
吴娃摇了摇头：“不是简单，是太子有天赋。”
赵雍知道她是在鼓励自己，也不戳破，笑着将画收好。
“这个我留着，做个纪念。”
吴娃的脸红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雍才起身离开。走出院子时，他的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第二天，赵雍在朝堂上宣布了一项新的政令：赵国将设立“常平仓”，在丰收之年从百姓手中收购多余的粮食，储存在仓库中；在歉收之年，将储存的粮食低价卖给百姓，以平抑粮价，防止饥荒。
政令一出，朝堂上又是一片议论。
赵成站出来，拱手道：“太子，常平仓的设想虽好，但需要大量的钱粮来支撑。赵国国库空虚，哪有余粮来储存？”
赵雍看着赵成，缓缓说道：“叔父，常平仓的钱粮，不从国库出。我打算从商税中拿出一部分，专门用于常平仓的建设。商税在增长，常平仓的规模也可以逐年扩大。头一年不求多大，能存下一万石粮食就行。”
赵成想了想，没有再说话。
其他大臣也纷纷发表意见，有的赞成，有的反对，有的观望。赵雍耐心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拍板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肥相邦，你负责常平仓的建设。赵开，你负责筹集钱粮。”
两人齐声领命。
散朝后，赵成走到赵雍面前，低声道：“太子，常平仓的事，老臣不是反对。老臣只是担心，钱粮从哪里来。商税虽然在增长，但赵国用钱的地方太多，骑兵要钱，工坊要钱，北疆的防务也要钱。哪一项都不能少，哪一项都不能拖。”
赵雍看着叔父苍老的面孔，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叔父说的是实情，赵国确实到处都要钱。但他更知道，常平仓关系到百姓的生死，不能不做。
“叔父，你说的我都明白。”赵雍说道，“但常平仓不能等。赵国这些年，哪年没有饥荒？哪年没有百姓饿死？如果我们能在丰收之年存下一些粮食，饥荒之年就能少死一些人。这件事，再难也要做。”
赵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太子说得对。老臣支持。”
赵雍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谢叔父。”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
邯郸城中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赵雍在议事厅中批阅文书，汗珠顺着额头滚下来，滴在竹简上。肥义坐在对面，也是满头大汗。
“相邦，天太热了。”赵雍放下笔，拿起蒲扇扇了扇，“北疆那边，赵豹有没有消息？”
肥义从袖中取出一份竹简，递了过去：“有。赵豹将军说，烽火台和哨所已经修了一半，预计秋天之前能全部完工。驰道的修建也在进行，但进度比预想的慢，主要是石料不够。”
赵雍接过竹简，仔细看了看，提笔批了几个字：“从邯郸调拨石料，优先供应北疆。”
肥义接过竹简，又说道：“太子，还有一件事。沈重从秦国传来消息，说秦惠文王的病情恶化了，恐怕撑不过今年。几个王子的争斗更加激烈，秦国的右庶长樗里疾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秦国很可能在年内爆发内乱。”
赵雍眼神一凝：“这个消息很重要。让沈重继续盯着，一有新的消息立刻回报。另外，让楼缓准备一下，等秦国局势明朗了，立刻出使秦国。”
肥义点头：“臣明白。”
赵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烈日当空，蝉鸣声声。他望着北方，心中默默说道：东胡，你等着。等赵国的骑兵练成了，等北疆的防线建好了，我会让你知道，赵国不是好欺负的。
【第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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