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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dy of Calamity

Chapter 14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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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Body of Calam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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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临霜静静听着,等他骂得稍歇,才点了点头:“很好。左手。”

墨尘的骂声戛然而止,眼底浮起真正的恐惧,下意识想将左手藏到身后。

但苏临霜的剑气更快。

“不——!!!”

同样的过程,加倍熟悉的剧痛再次席卷。左臂经脉应声而碎。这一次,墨尘连惨叫的力气都弱了许多,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剧烈的痉挛,整个人瘫在滚烫的药液中,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极致的痛苦过后,是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冰冷,以及一种诡异的、灵魂仿佛要飘离躯壳的虚脱感。他连骂的念头都提不起了,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

在他彻底昏迷前,似乎听到苏临霜清冷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记住这疼。武道争锋,比这疼的,多的是。”

接着,是陆酒癫模糊的嘟囔,似乎靠近了药桶:“啧,丫头,你这法子太野了……嗯?这桶……”

然后是苏临霜更冷几分,带着研究意味的低语:“裂缝?果然……”

墨尘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墨尘在浑身针扎火燎般的持续痛楚中醒来。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右臂和左臂被厚厚的、浸透药膏的麻布包裹着,动弹不得,稍微牵扯便是钻心的疼。但比起最初经脉被震碎时那毁天灭地的痛苦,这已经是能够忍受的范围。

窗外天色微亮。

门被推开,苏临霜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柄普通的木剑。她将木剑放在床边,看着脸色惨白、眼神却意外没有太多涣散的墨尘,淡淡道:“能起吗?”

墨尘咬着牙,用尚完好的腰腹力量,一点点挣扎着挪下床,踉跄站起,冷汗瞬间又湿透了单衣。他看了一眼木剑,没问为什么,只是用嘶哑的声音道:“能。”

苏临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今日起,每日挥剑、斩剑、直刺,各一千次。练到骨髓里,练成本能。”她说着,拿起木剑,以极慢的速度演示了三个最基础的动作——举剑过顶,下劈为挥;斜向发力,断木分金为斩;凝力于尖,一往无前为刺。动作简洁,毫无花俏。

演示完,她将木剑递给墨尘,又解下自己腰间那柄如秋水凝霜、寒意凛然的长剑,连鞘放在一旁桌上。“这是我的佩剑‘青霜’。暂时放在你房里。若感觉……心神不宁,或周遭有异,可持之静坐。”

墨尘看向那柄名动天下的青霜剑,剑身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越低鸣。一股清冷安神的气息隐隐散开,让他因疼痛和噩梦而烦躁的心绪莫名平静了一丝。他点点头,用包裹得厚厚的“双手”费力地、颤抖地握住木剑剑柄,开始尝试模仿第一个“挥”的动作。

手臂的剧痛让他每抬起一寸都龇牙咧嘴,姿势歪斜扭曲。但他只是闷着头,一下,又一下。

苏临霜看了片刻,转身离开。走出房门时,遇到端着清水和粥饭过来的墨清薇。墨清薇眼眶微红,显然一夜未睡好,看向苏临霜的目光带着敬畏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埋怨。

“苏仙子,尘弟他……”

苏临霜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死不了。看着点,别让他真把房子拆了。”

墨清薇一愣,推门进去,只见墨尘正以极其滑稽可笑的姿势,艰难地试图将木剑举高,汗水已将他背后的单衣浸透。她心中酸楚,正要放下托盘上前帮忙,忽然“啪”的一声轻响。

她下意识摸向发间,那支她最心爱的、母亲留下的羊脂玉簪,竟毫无征兆地断成两截,跌落在地。

墨清薇呆住,看着地上断簪,又看看房中那个狼狈却执拗的瘦削背影,一股莫名的寒意倏地窜上脊背。她忽然想起父亲昨夜剧烈的咳嗽,想起库房管事今早来报,说一尊价值连城的羊脂玉如意内里莫名布满了冰裂纹……

她默默捡起断簪,攥在手心,指尖冰凉。再看向墨尘时,目光已无比复杂。

墨尘的生活,骤然陷入了一种单调而痛苦的循环。

每天在全身经脉针扎火燎般的隐痛中醒来,用包裹得像粽子的手,抓起那柄越来越沉、越来越不听话的木剑,开始枯燥至极的三式练习。挥、斩、刺。一千次。起初,他连完整做一个动作都艰难,后来渐渐能连贯,但距离苏临霜要求的“标准”、“迅捷”、“发力精准”,差了不知多少个天地。

药桶每日一换,药力凶猛,浸泡时如万蚁啃噬,又痛又痒。但墨尘能感觉到,碎裂的经脉在药力与某种微弱气息的维系下,并未彻底坏死,反而在缓慢地、扭曲地重新接续、生长,只是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青霜剑一直放在他房内桌上。每当他练剑累到虚脱,或因疼痛烦躁得想砸了木剑时,只要靠近那柄剑,清冷的气息总能让他勉强平静。但他也发现,桌上靠近青霜剑的一方砚台,墨锭干裂得特别快;一盆放在窗边、原本长势喜人的兰草,几日间竟有些蔫了。

这日午后,他正在后院空地,咬牙进行第一千次“刺”的练习。双臂的麻布已拆换过,只留下薄薄药膏,动作稍微顺畅了些,但每一次全力前刺,肌肉的撕裂感和新生经脉的滞涩感依旧清晰。汗水模糊视线,他全凭一股狠劲支撑。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墨府侧门停下。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风尘、血腥与铁锈般冷硬气息的身影,穿过月洞门,走入后院。

来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半旧玄色劲装,外罩暗纹皮甲,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直刃长刀,刀身暗沉,隐隐有血色纹路。他面容与墨尘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锋利,肤色是常年奔波的古铜色,下颌有未及清理的淡青胡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锐利,看人时像两把冰冷的刀锋,没有任何温度。

墨家二公子,墨战戈,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后院,掠过汗流浃背、姿势笨拙的墨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一种看到污秽之物般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他没有出声,径直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墨尘喘着粗气停下动作,看着二哥冷漠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默默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继续提起木剑,准备下一次练习。

忽然,眼前玄影一闪!

劲风扑面!墨尘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手腕剧震,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

“啪!”

木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断成两截,摔在几步外的青石地上。

墨战戈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他笼罩。玄衣青年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钉在墨尘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兄弟久别重逢的些许暖意,只有审视,以及更深沉的冰冷。

“废材。”薄唇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砂,砸在人心上。“摆这些样子,给谁看?”

墨尘脸色白了白,握紧了空荡荡的、微微颤抖的手,垂下眼帘,没有反驳,也没有看他。

墨战戈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别的情绪,但只看到隐忍和沉默。他眼中掠过一丝更深的厌烦,仿佛连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这次再未回头。

直到那冰冷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墨尘才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白印。他走过去,捡起断成两截的木剑,默默看了片刻,走到兵器架旁,重新换了一柄更沉手的,走回原地,摆开架势。

这一次,他“刺”出的动作,似乎比方才更快,更狠了几分。只是眼底深处,某种微弱的光,似乎也随着那柄断剑,一起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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