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死寂的眼中，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天无绝人之路。”苏临霜继续道，眼中锐光闪烁，“有一种方法，或许可行。名为——‘破脉重修’。”
“破脉重修？”墨金鳞嘶声问道，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不错。”苏临霜点头，“以无上外力，辅以绝世灵药，将你已然定型、堵塞萎缩的奇经八脉，尽数……震碎！”
“什么？！”墨金鳞倒抽一口凉气。震碎经脉？那岂不是比废人更惨？
“破而后立。”苏临霜语气毫无波澜，“旧脉既废，在庞大药力与特殊功法引导下，或可重塑新脉。新脉或许依旧无法与真正天才相比，但足以让你踏入武道门槛，修行我青霜剑阁基础功法。”
她看着墨尘骤然亮起一丝微光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泼下冷水：
“此法凶险异常，古来尝试者十不存一。即便成功，重塑经脉的过程也将痛苦万分，犹如千刀万剐，且新脉脆弱，需长期以珍贵大药温养，修炼速度也将远逊常人。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如剑，刺入墨尘灵魂深处：
“你体内那‘东西’，在此过程中，可能会被刺激，产生未知变化。是福是祸，犹未可知。甚至可能，在你破脉重生的关键时刻，将你……连同药力，一起吞噬殆尽。”
墨尘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所以，”苏临霜站起身，月白湿衣在风中微扬，语气斩钉截铁，“此法是否施行，由你自行决定。若选，便需有承受一切痛苦与后果的觉悟。若不选……”
她看了一眼墨金鳞，声音冰冷：
“赌约之期一到，我自会按约定前往天断山。至于你墨家……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父子二人，转身，踏着湿润的草地，飘然离去。留下一地冰凉的湖水，和两个陷入死寂绝望、又因那一丝渺茫希望而剧烈挣扎的人。
墨尘呆呆地坐在冰冷的草地上，看着苏临霜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泪流满面、眼中却迸发出疯狂执念的父亲，再感受着自己体内那仿佛随着他情绪剧烈波动而隐隐“雀跃”的灰暗漩涡……
许久，许久。
他沾满水渍和泥污的脸上，缓缓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爹……我们去……买药。”
“要一屋子……不，要能堆满整个墨府的……大药！”
墨金鳞浑身一震，看着儿子眼中那混杂着绝望、疯狂、不甘与最后一丝求生欲的可怕光芒，重重地、狠狠地点了点头。
“好！爹就是倾家荡产，挖地三尺，也给你把药……备齐！”
当日，一道近乎疯狂的采购命令，从渝州墨府发出，通过墨家遍布大夏三十六州的庞大商业网络，如同飓风般席卷向整个王朝。
收购一切市面上能找到的、年份足、品质佳的珍贵大药！不计成本！不问来路！有多少，要多少！
千年人参，百年何首乌，成形灵芝，雪山玉髓，地心火莲……种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药材名字，伴随着墨家不计代价的银钱和近乎掠夺式的扫货，频繁出现在各地的黑市、拍卖行乃至深山采药人的背篓里。
渝州城近日最大的奇闻，不再是青霜剑仙收徒，而是墨家近乎疯狂的采购。
整个王朝东南地界，但凡上了年份、品相稍佳的大药，无论灵芝、首乌、黄精、雪莲，还是某些偏门罕见的毒草奇果，只要市面有货，价格在墨家眼中仿佛只是一个数字。满载药材的车队日夜不息驶入墨府侧门，浓郁的药香弥漫数条街巷，引得路人啧啧称奇，议论纷纷。有人猜测墨家要炼制什么惊天动地的神丹，也有人暗中嗤笑墨家为攀附剑仙，已然掏空家底，病急乱投医。
药房，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房间。原本存放药材的库房被连夜打通，砌起数口巨大的青铜药炉，地上铺着厚厚的隔热青砖。空气灼热，弥漫着百种药材混合蒸煮后形成的、既馥郁又略带苦涩的复杂气息，闻之令人精神微眩。
墨尘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站在一口半人高、热气腾腾的漆黑药桶前，桶内墨绿色的药液翻滚着粘稠的气泡。苏临霜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立在桶边，清冷的面容在蒸腾的热气后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骨髓魂魄。
“师父……”墨尘咽了口唾沫，桶中散发的热量让他皮肤刺痛，更让他心悸的，是苏临霜眼中那种毫无情绪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亟待处理的材料。
“伸手，右臂。”苏临霜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墨尘依言抬起右臂。苏临霜并指如剑，指尖未触皮肉，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冰寒剑气已无声透入。那不是切割，而是毁灭性的震荡，从肩井穴起始，沿着手臂主要经脉的走向，摧枯拉朽般一路向下！
“呃啊——！！！”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炸开！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经络被寸寸震裂、剥离、碾碎的恐怖痛楚。墨尘的惨叫冲破喉咙，眼前一片血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尖叫。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不再属于自己，成了一条正在被无形巨力寸寸揉碎、又丢进滚油中烹炸的残肢。
苏临霜神色漠然，手腕一抖。
墨尘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提起，凌空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头下脚上地栽进了翻滚的药桶之中！滚烫粘稠的药液瞬间淹没了他，从口鼻耳疯狂涌入，与手臂经脉碎裂的剧痛交织，让他几近窒息，四肢胡乱拍打，却只能溅起更大的药浪。
“咳！咕噜……救……师父……”他在药液中沉浮，惨嚎变成含糊的呜咽和呛咳。
苏临霜隔空一抓，将他湿漉漉的脑袋提出药液，让他得以呼吸。墨尘脸色惨白如纸，涕泪横流，混合着药液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右臂软软垂下，里面的经脉已然尽碎，仅靠药力勉强维系着血肉不崩。
“骂。”苏临霜看着他，忽然道。
“什……什么？”墨尘意识模糊，没听清。
“心里在骂我，就骂出来。”苏临霜语气平淡，“恨意、愤怒、恐惧，也是力量。憋着，对你没好处。”
墨尘一愣，随即被更汹涌的委屈、痛苦和一丝被看穿的恼怒淹没。“苏临霜！你个疯女人！冰疙瘩！你他娘的这是救人还是杀人？！啊——！！！”
他嘶声怒骂，用尽所知最恶毒的语言，仿佛这样就能分担那非人的痛楚。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