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山势连绵,古木参天。一进入山林深处,外面世界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只剩下风吹过林海的呜咽,和不知名鸟兽偶尔传来的啼鸣,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苏临霜走在前面,白衣依旧不染尘埃,步伐看似不快,但墨尘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不多时便气喘吁吁,汗出如浆。
“师、师父……血参药王,长什么样?在哪啊?”墨尘一边拨开拦路的荆棘,一边问。
“到了便知。”苏临霜头也不回。
两人又深入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地势稍缓、林木格外茂密的山谷。苏临霜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似乎在辨认方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支粗糙却力道十足的箭矢,从不同方向的树冠、灌木后疾射而出,目标直指苏临霜和墨尘!
“小心!”墨尘骇然惊呼,下意识就想拔剑,动作却因紧张而僵硬。
苏临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无形的气劲掠过,那几支箭矢在距离她身体尚有三尺时,便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寸寸断裂,簌簌落下。
“妈的,碰上个硬点子!兄弟们,抄家伙,围上!”
粗野的呼喝声响起,十几道身影从藏身处跳了出来,个个衣衫褴褛,面目凶悍,手持钢刀、铁叉、猎弓等五花八门的武器,眼神贪婪而凶狠地盯着两人,尤其是苏临霜那绝美的面容和不凡的气质。
“哟,好俊的小娘皮!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小子!看打扮像是有钱人家的,绑了!说不定能榨出不少油水!”一个脸上带疤的独眼汉子舔了舔嘴唇,怪笑道。
墨尘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后背。真的是悍匪!而且看人数,有十好几个!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看向苏临霜。
苏临霜却看都没看那些匪寇,只对墨尘说了一句:“血参药王,就在他们老巢后山的崖壁上。自己去取。”
说完,她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十几丈外的一棵古树梢头,白衣飘飘,居高临下,清冷的目光投向匪寇们来的方向,对他们的叫嚣和包围,浑然未觉。
墨尘懵了。
自己去取?穿过这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悍匪?还要去他们的老巢?
“哈哈!那娘们吓跑了!就剩这小子了!抓住他!”匪寇们见苏临霜“退走”,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看向墨尘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
“小子,乖乖跪下,免得受皮肉之苦!”独眼匪首提着鬼头刀,狞笑着逼近。
死亡的阴影,混合着匪寇们身上浓烈的血腥和汗臭,扑面而来。墨尘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冻结。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些人,是真的会杀了他!
跑!
几乎在念头升起的瞬间,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墨尘猛地扭身,朝着与苏临霜所在相反的方向,用尽吃奶的力气,疯狂逃窜!
“追!别让这肥羊跑了!”
“宰了他!”
呼喝声、脚步声、兵器刮擦树木的声音在身后紧追不舍。墨尘什么也顾不上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活下去!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双腿如此有力,也从未觉得山林如此崎岖难行。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划出血痕,他毫无所觉;石头绊得他踉跄扑倒,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继续狂奔;肺叶火辣辣地疼,像是要炸开,他不敢停下喘息。
“这边!包抄他!”
“小子,你跑不掉!”
匪寇们熟悉地形,追得极紧,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墨尘甚至能听到身后最近那匪徒粗重的喘息和刀风破空的声音!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墨尘猛地向侧前方一扑,狼狈地滚进一丛茂密的荆棘后。几乎同时,他听到“噗”的一声闷响,以及那匪徒一声惊怒的痛呼。
“啊!我的脚!这破石头……呃啊!”
墨尘从荆棘缝隙中惊恐回望,只见那追得最近的匪徒不知怎地,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边缘锐利的石片上,石片翻起,狠狠切入他的脚踝,鲜血泉涌,整个人惨叫着扑倒在地,手中的刀也脱手飞了出去,好巧不巧,刀柄重重砸在旁边另一名试图绕过荆棘的匪徒眼眶上,砸得那人眼冒金星,痛吼倒退,撞在第三个人身上,顿时引发一小片混乱。
墨尘来不及细想这诡异的“意外”,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连滚带爬地从荆棘另一侧钻出,继续亡命奔逃。
接下来的追逐,变得诡异而惨烈。墨尘慌不择路,匪寇们穷追不舍,但似乎“厄运”开始眷顾这群追兵。
一个匪寇踩着湿滑的青苔,摔了个四脚朝天,脑袋磕在树根上,晕了过去。
另一个试图张弓搭箭,弓弦却“嘣”地一声莫名断裂,抽在他自己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配合试图从两侧夹击,其中一人挥刀时,手腕突然抽筋似的酸软,刀势偏斜,差点砍中同伴,引来一阵怒骂。
墨尘自己也不好过。他肋骨在第一次扑倒时就撞在石头上,传来骨裂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但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意外”和同伴的“乌龙”,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
恐惧、剧痛、疲惫,以及强烈到极点的“不想死”的执念,在墨尘心中熊熊燃烧,烧得他眼睛赤红,神智都开始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直到被一条湍急的溪流拦住去路。
身后,还能站立的七八个匪寇,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将他堵在溪边,个个脸上带着恼羞成怒的杀意。接连的意外让他们也挂了彩,损失了好几人,此刻看着墨尘的眼神,已不只是贪婪,更是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暴怒。
“小杂种!挺能跑啊!看你还能往哪跑!”独眼匪首喘着粗气,提着刀一步步逼近,独眼中凶光毕露。
墨尘背靠溪流,退无可退。冰冷的溪水溅湿了他的裤脚,死亡的寒意浸透骨髓。他剧烈喘息着,口中全是血腥味,肋骨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他拔出铁剑,剑尖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要死了吗?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荒山野岭?
不!
一股混合着绝望、不甘、和对世间一切不公的暴戾怒火,猛地冲垮了恐惧的堤坝!凭什么他要死在这里?凭什么他是废体?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不再是逃避,而是朝着最近的、那个眼眶被砸伤、视线模糊的匪寇,合身扑了上去!没有任何章法,只有野兽般的本能,手中铁剑胡乱地、狠命地向前捅刺!
那匪寇视线不清,慌忙挥刀格挡,脚下却踩中溪边一块圆滑的鹅卵石,身形一歪。
“噗嗤!”
铁剑出人意料地顺利刺入了他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墨尘一脸。
墨尘呆住了。手上传来利器入肉的触感,滚烫的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温度,还有那匪寇瞬间瞪大、迅速失去神采的双眼……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得令人作呕。
“老六!”
“杀了这小畜生!”
其他匪寇惊怒交加,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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