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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 from Shattered Bones, No Longer a Buddha

Chapter 18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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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Reborn from Shattered Bones, No Longer a Budd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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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每隔三天会进宫给母后请安。

这是他保持了二十年的习惯。从十二岁封太子开始,无论刮风下雨,无论朝堂上发生什么事,每逢三、六、九日,他必定进宫。先给皇后请安,再陪皇后用一顿午膳,然后去御书房给父皇请安。

今天初九。

秦昭进宫的时候,天上下着小雨。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没有穿太子蟒袍,也没有带仪仗。只有两个太监跟在身后,一个打伞,一个捧着食盒。食盒里是皇后爱吃的桂花糕,东宫厨子做的,比御膳房的甜一些,皇后喜欢这个口味。

皇后住在坤宁宫。秦昭到的时候,皇后正在暖阁里逗一只白猫。猫是暹罗贡来的,毛色雪白,眼睛一蓝一黄。皇后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雪团”,养了三年,养得比人还金贵。

“儿臣给母后请安。”

秦昭在门口行礼。皇后抬起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

“昭儿来了。快进来,外面下雨呢,别淋着。”

秦昭走进暖阁,在皇后对面坐下。太监把食盒打开,桂花糕的甜香散开来。皇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东宫的厨子做得好。御膳房的太淡了。”

“母后喜欢,儿臣让他天天做。”

皇后笑了笑,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回碟子里。

“听说你最近忙得很。朝堂上的事,还应付得来吗?”

“还好。”

“你父皇呢?身体怎么样?”

“父皇龙体安康。”

皇后点了点头。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白猫咕噜咕噜的声音。

“昭儿。”皇后忽然开口,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母后问你一件事。”

“母后请讲。”

“那个沈渊,是不是还活着?”

秦昭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恢复了正常。

“母后从哪里听说的?”

“宫里都在传。说沈渊从万人坑里爬出来了,杀了你的幕僚,又杀了刑部侍郎。”皇后看着秦昭,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慈和,“你父皇知道吗?”

“知道。”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放在白猫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白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你父皇这个人,什么都不说的时候,才是最难办的时候。”皇后的声音压低了,“他如果骂你,罚你,说明事情还在他掌控之中。他什么都不说,说明他在看。”

秦昭低下头。

“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皇后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你以为你父皇不知道你在北境做的事?你以为他不知道你在东宫养死士?他都知道。他不说,是因为他还没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要不要废了你。”

暖阁里的空气冷了下来。白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皇后腿上跳下去,跑到角落里蜷起来。

秦昭抬起头,看着皇后。

“母后,父皇如果要废我,三年前就废了。不会等到现在。”

“三年前不废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你替他废了沈渊,替他清洗了裁决司。但现在呢?”皇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秦昭脸上,“现在沈渊回来了。你父皇需要一个人来对付沈渊。这个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

秦昭没有说话。

“你知道你父皇最看重什么吗?”皇后说,“不是亲情,不是父子。是制衡。他当了几十年皇帝,最擅长的就是让下面的人互相斗。谁弱了,他扶一把。谁强了,他压一下。你在北境做的事,他之所以不管,是因为你做的事还在他的棋盘上。一旦你做的事超出了他的棋盘——”

皇后没有说完。

秦昭替她说完了。

“他就会换一个太子。”

皇后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担忧。

“昭儿,母后不是要你收手。收手已经来不及了。母后是要你记住,你父皇是下棋的人,不是棋子。你要想坐稳这个太子之位,就得学会怎么当下棋的人。”

秦昭站起来,跪在皇后面前。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皇后伸手扶他起来。她的手很凉,手指上戴着的护甲硌在秦昭的手臂上,有一点疼。

“去吧。你父皇在御书房等你。”

秦昭退出暖阁。

走出坤宁宫的时候,雨下大了。太监撑着伞跟在身后,秦昭走在雨里,石青色的常服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块。

他没有直接去御书房。他在坤宁宫外的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雨落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母后说的话,他早就想过。

秦无昼在看他。在看他和沈渊,谁能活到最后。

三年前,秦无昼让他废了沈渊。他做了。他以为自己做得好,以为父皇会把更多的权力交给他。但三年过去了,秦无昼给他的,只有一个东宫,和一批被架空了权力的幕僚。

真正的权力——兵权,财权,人事权——一样都没有给他。

韩文清替他管钱,但韩文清能动用的银子,从来不超过十万两。郑秉笔替他在刑部说话,但刑部尚书孙廷和是秦无昼的人,郑秉笔在刑部连个屁都不敢大声放。

吴起山是他唯一真正握在手里的棋子。北境的兵,北境的铁矿,北境的“地龙”——这些才是他的底牌。

但现在,沈渊回来了。

沈渊杀了韩文清,杀了郑秉笔,下一个可能就是吴起山。

如果吴起山也死了,他在朝堂外就再也没有棋子了。

秦昭握紧了拳头。

不能等沈渊杀到北境去。他要在京城解决沈渊。

他走下台阶,走向御书房。

御书房在乾清宫东侧。秦昭到的时候,门外的太监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皇上在批折子,请太子殿下稍候。

秦昭在门外站了两刻钟。

雨越下越大。廊下的屋檐滴水成线,风把雨丝吹进来,打湿了他的袍角。太监想给他加一件披风,他摆了摆手。

两刻钟后,御书房的门开了。

“太子殿下,皇上请您进去。”

秦昭走进御书房。

秦无昼坐在御案后面。他今年五十三岁,当了二十一年皇帝。二十一年的帝王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很深的法令纹,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正在看一封折子。秦昭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儿臣给父皇请安。”

秦无昼把折子看完,用朱笔在上面批了几个字,然后放下笔。

“起来吧。”

秦昭站起来。

“你母后身体怎么样?”

“母后安康。”

“嗯。”秦无昼靠在椅背上,看着秦昭,“韩文清死了。郑秉笔也死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昭低下头。

“是儿臣疏忽。”

“疏忽?”秦无昼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秦昭的耳朵里,“朕把裁决司的情报网交给你,把东宫的死士交给你,把北境的线交给你。你的幕僚被人杀了,你的侍郎被人杀了,你的人头差点也被人摘了。你跟朕说,疏忽?”

秦昭跪下去。

“儿臣知罪。”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秦无昼不说话,秦昭也不敢起来。

“沈渊的武功,恢复了多少?”

“殷铮说,至少七成。”

“七成。”秦无昼重复了一遍,“三年前你废他经脉、剜他双眼的时候,跟朕说的是——永绝后患。”

秦昭的额头贴在地上。

“儿臣……办事不力。”

“你不是办事不力。你是太想让他活着了。”秦无昼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秦昭面前,“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剜他眼睛的时候,故意留了他一条命。你把他扔进万人坑,是因为你知道,万人坑里有一条路可以通到外面。”

秦昭的身体僵住了。

“你以为朕不知道顾七?那个药贩子,在万人坑住了三年。你以为朕不知道他炼的‘种骨之法’?”秦无昼蹲下来,和秦昭平视,“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留沈渊一条命,是为了什么?”

秦昭的嘴唇在发抖。

“你是想让他活着。活着回来找朕报仇。”秦无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把薄刃,“你以为他杀了朕,你就能顺理成章地继位,不用背负弑父的骂名。是不是?”

秦昭的身体在发抖。

“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你有没有,朕很清楚。”秦无昼站起来,“但朕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是因为你还有用。”

他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来。

“沈渊要杀你,也要杀朕。这件事,朕知道,你也知道。但你知道沈渊最想杀的人是谁吗?”

秦昭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是你。”秦无昼说,“他最想杀的人是你。因为当年给他最后一刀的人,是你。把他扔进万人坑的人,是你。他对朕有恨,但对你,是恨不得食肉寝皮。”

秦昭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所以朕不着急。你才是沈渊的第一目标。等你死了,朕再收拾他也不迟。”秦无昼拿起另一封折子,翻开,“去吧。把沈渊的人头带回来。带不回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秦昭磕了三个头,退出御书房。

走出门的时候,他的腿是软的。雨水打在脸上,冰凉。

他站在廊下,大口喘气。

秦无昼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顾七,知道种骨之法,知道万人坑的通道。他甚至知道秦昭故意留沈渊一条命。

但他还是让这一切发生了。

因为他在等。

等沈渊回来,等沈渊杀秦昭。

秦昭终于明白了母后那句话的意思。

“你父皇是下棋的人,不是棋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的手。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雨越下越大。

秦昭站在廊下,浑身湿透。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是恐惧。

也是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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