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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 from Shattered Bones, No Longer a Buddha

Chapter 9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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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Reborn from Shattered Bones, No Longer a Budd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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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

天没亮就开始下雨。

不是倾盆大雨,是那种绵绵密密的细雨,细得像针尖,密得像帘子,打在脸上不疼,但一会儿就把衣服湿透了。

沈渊喜欢这个天气。

雨声会盖住脚步声。雨水会冲掉血迹。湿漉漉的青石板会让人看不清脚下的东西——比如一根横在巷子里的钢丝。

他站在柳条巷中段的一座废弃宅院里。

这座宅子空了很久了。原来的主人是一个被裁决司查办的盐商,宅子充公之后一直没人接手,荒废到现在。院墙塌了一半,屋顶长了草,院子里的野草齐腰深。

沈渊站在塌了一半的院墙后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空洞的眼窝,从下巴滴落。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淋了雨的石像。

顾七蹲在他旁边,把布袋抱在怀里,怕药材受潮。邢虎站在另一边,锤子握在手里,手背上青筋凸起。

“什么时辰了?”顾七问。

“快到卯时了。”沈渊说。

柳条巷在废弃宅院外面。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两边是高墙,墙面长满了青苔,雨水一淋,滑得站不住脚。

巷子南北走向,长约一百五十步。南口通棋盘街,北口接金鱼胡同。

沈渊选的动手地点在巷子中段。这里离南北两口都是七十步左右,刚好是人的反应距离——等随从发现不对,他们已经没有时间退出去了。

雨下得更密了。

沈渊的耳朵从雨声中滤出他要找的声音。

脚步声。从南口进来的。两个人的,体重一百四十斤左右,右脚落地比左脚略重,刀挂在左边腰上。

打前站的护卫。

他们在柳条巷里走了一遍。沈渊听见他们的目光扫过两侧的高墙,扫过废弃宅院塌了一半的院门,扫过头顶的屋檐。

他们没有进宅院查看。因为门是锁着的——门上的锁是沈渊昨天新换的,一把生锈的大铁锁,看着像是锁了很多年。

两个护卫走到北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然后出了南口。

“来了。”沈渊低声说。

顾七从布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根极细的钢丝,两头各系着一枚铁钉。他把钢丝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试了试松紧。

邢虎握紧了锤子。

轿子进了柳条巷。

青帷小轿。因为巷子窄,轿夫从四个减成了两个,一前一后抬着。轿子在窄巷里走得慢,轿身不时擦到两边的墙壁,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随从还是四个。但因为巷子窄,他们没法像在大街上那样护在轿子两边。两个人走在轿子前面,两个人跟在轿子后面,排成一条线。

沈渊的耳朵锁定了轿子。

韩文清在里面。呼吸声被雨声和轿子的摩擦声盖住了,但沈渊还是能听到——一个中气不足的中年人的呼吸,平稳,缓慢,大概还没睡醒。

轿子越来越近。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走到废弃宅院门口的时候,轿子离沈渊只有一墙之隔。

二十步。

沈渊抬起了右手。

顾七看见他的手势,把钢丝的一头递给邢虎。

“钉在那边墙上。”顾七指着巷子对面的墙壁,声音压得极低,“腰的高度。钉稳了。”

邢虎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抱着锤子和铁钉,猫着腰从宅院后门绕出去。

十步。

轿子经过废弃宅院的门口。

沈渊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邢虎从巷子对面的阴影里冲出来。他抡起那把八斤四两的锤子,用尽全身力气,把铁钉砸进墙壁。

“叮”的一声脆响,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钢丝在巷子中间绷紧,刚好在轿夫的脚踝高度。

轿子继续往前走。

五步。

第一个轿夫的脚踢到了钢丝。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就往前扑倒。轿子前端猛地往下坠,轿身倾斜,轿子里的韩文清被甩出来,摔在青石板上。

第二个轿夫被轿子后端的抬杆打中后脑,闷哼一声,也倒了下去。

一切发生在两个呼吸之间。

四个随从中,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同时转身,手按在刀柄上——

但他们忘了,巷子很窄。

两个人挤在一起转身,肩膀撞上了墙壁。一个人的刀拔出来,刀尖撞在墙上,弹了回去。另一个人的刀拔到一半,被同伴的身体卡住了。

这个失误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

但对沈渊来说,够了。

他从院墙后面翻出来,落地的时候脚踩在一个轿夫的背上,借力往前扑。他的刀已经在手里了。

第一刀劈在最近那个随从的右肩上。刀刃切进锁骨,从肩膀斜劈到胸口。那人的刀还没拔出来,就软倒了下去。

第二个随从终于拔出了刀。他往后退了一步,想拉开距离。但巷子太窄了,退一步就撞上了墙壁。他背靠墙壁,挥刀横斩。

沈渊没有躲。

他的刀迎着对方的刀撞上去。

两刀相撞,火星溅起。随从的刀被震得脱手飞出。他的虎口裂了,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沈渊的第二刀刺进了他的喉咙。

两个随从倒下之后,轿子后面的两个随从才冲上来。他们踩着轿夫的背跳过倒地的轿子,一左一右扑向沈渊。

沈渊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左边的人步子大,冲得快,刀高举过头,是劈砍的架势。右边的人步子碎,冲得慢,刀收在腰间,是突刺的架势。

他先对付右边的。

身体往左一闪,让过左边那人劈下来的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落空,砍在青石板上,溅起碎石。同时,沈渊的刀从下往上撩起,划过右边那人的手腕。

那人闷哼一声,刀落地。沈渊的刀顺势刺入他的小腹,一刀贯穿。

左边的人第二刀又来了。这一刀是横斩,冲着沈渊的腰去的。

沈渊拔出刺入小腹的刀,反手格挡。两刀相撞,他的手腕一转,刀刃沿着对方的刀身滑上去,削掉了那人三根手指。

那人惨叫一声,刀落地。沈渊的刀尖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动。”

那人不动了。

雨还在下。

从轿子倒地到四个随从全部失去战力,一共只过了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

雨水把血冲开,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整条柳条巷弥漫着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韩文清趴在青石板上,摔得不轻。他的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青色的绸缎袍子被雨水和血水浸透,贴在身上。

他撑起上半身,看见了沈渊。

看见了那两个空洞的眼窝。

“你——”

“韩先生。”沈渊蹲下来,和他面对面,“好久不见。”

韩文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沈渊……”

“是我。”

韩文清的嘴唇在发抖。雨水打在他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他想往后退,但腿摔伤了,动不了。

“你……你怎么……”

“怎么活下来的?”沈渊说,“这个问题,赵德海也问过。我的回答是一样的——说来话长。”

顾七从宅院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根很细的银针,在雨中泛着冷光。

“韩文清。”顾七蹲下来,把银针在韩文清面前晃了晃,“你还记得江南织造局吗?”

韩文清的脸彻底白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问几个问题。”沈渊说,“答得好,给你一个痛快。答得不好——”

他看了一眼顾七。

顾七笑了。那种轻快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

“答得不好,你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死。”

韩文清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恐惧到骨髓里的那种抖。

“我说……我说……你们要问什么我都说……”

沈渊把刀尖抵在韩文清的膝盖上。

“第一个问题。当年江南织造局贪墨案,你吞了多少?”

“三……三十万两……”

刀尖刺入膝盖。韩文清发出一声惨叫,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多少?”

“五十万!五十万两!”

“银子去哪儿了?”

“送……送进东宫了……太子殿下的私库……”

“第二个问题。那些银子,太子用来做什么了?”

韩文清张了张嘴,又闭上。恐惧让他犹豫了。

顾七把银针扎进他的手指甲缝里。

韩文清的惨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整条手臂都在痉挛,脸上的肌肉扭曲得不成人形。

“养……养死士……”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太子在东宫养了一批死士……需要银子……江南的银子都去了那儿……”

“多少人?”

“一……一百二十人……”

“藏在哪儿?”

“皇……皇城根下的……一处暗庄……”

“具体位置。”

韩文清说了一个地址。

沈渊记下了。

“第三个问题。”他把刀尖从韩文清的膝盖里拔出来,“顾明堂。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韩文清的眼神涣散了一瞬。

“顾明堂……织造局的总管……”

“他是怎么死的?”

“被……被斩首的……裁决司判的……”

“谁让他当替死鬼的?”

韩文清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是……是太子……太子说……需要一个分量够的人顶罪……顾明堂是总管……他顶罪……朝堂上的人才会信……”

“那些跟他一起分赃的商人呢?周万全,钱四海,刘麻子。他们为什么没事?”

“他们……他们给太子送过钱……太子保了他们……”

顾七的手指收紧。银针在韩文清的指甲缝里又深入了半分。

“太子保了他们。”顾七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所以顾明堂死了。那些商人活着。”

“我……我只是听命行事……我……”

“第四个问题。”沈渊打断他,“你经手的银子,除了送到东宫,还有一部分去了哪儿?”

韩文清愣住了。

这个反应告诉沈渊,他猜对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沈渊说,“风语楼的消息说,江南的银子只有六成进了东宫。剩下的四成去了别处。去了哪儿?”

韩文清的眼神开始闪躲。

顾七把第二根银针扎进他另一只手的指甲缝里。

韩文清的身体像虾一样弓起来。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要吐,又吐不出来。

“刑……刑部……”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郑秉笔……四成去了郑秉笔那儿……”

“郑秉笔拿这些银子做什么?”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送……他拿去做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沈渊沉默了几个呼吸。

然后他把刀收起来。

“你的回答,够一个痛快。”

韩文清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释然。

然后沈渊的刀划过了他的喉咙。

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韩文清倒在青石板上,眼睛还睁着。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把血冲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顾七站在旁边,看着韩文清的尸体。

雨还在下。

他蹲下来,把韩文清眼睛合上。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病人。

“我爹死的时候,眼睛也是睁着的。”他说,“没人给他合上。”

他站起来,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走吧。”

沈渊转身。

那个被削掉三根手指的随从还活着。他靠在墙上,捂着断指,浑身发抖,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看沈渊。

沈渊走到他面前。

“睁开眼睛。”

随从睁开眼。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叫什么?”

“周……周平……”

“周平。你今天看到什么了?”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到了。”沈渊说,“你看到一个瞎子,和一个大夫,在柳条巷杀了韩文清。”

周平愣住了。

“回去告诉太子。”沈渊说,“告诉他,韩文清死了。告诉他,是沈渊杀的。告诉他,下一个,是郑秉笔。”

周平拼命点头,脸白得像纸。

沈渊直起身,走向巷子北口。

顾七和邢虎跟在后面。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柳条巷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周平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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