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长满青色鳞片的巨大利爪在距离顾长歌面门不足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腥风扑面。
顾长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那股足以将凡人吓破胆的煞气刮过脸颊，带起几道细微的血痕。
他死死盯着那只巨爪，视线穿透了那层青色的鳞片，看清了藏在里面的本质。
那不是实体，而是由浓郁到极致的阵法煞气凝聚而成的幻象。
脚下这片暗红色的焦土，四周矗立的九根残破石柱，以及空气中那种连呼吸都能割伤肺腑的肃杀之气，全都在印证着宗门典籍中记载的一处绝地。
陨仙台。
太一门用来处决叛逆大能的上古杀阵。
“难怪要篡改传送阵的坐标。”
顾长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但他很快松开了手，让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击掌声从一根残破的石柱后方传出。
赵天骄穿着那身华贵的紫金道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踩着飞剑，而是双脚踏在暗红色的焦土上，每走一步，脚下便会荡开一圈紫色的雷霆涟漪。
金丹初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沉重得犹如实质的铅块，狠狠压在顾长歌的肩头。
顾长歌的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他硬生生挺直了脊梁，没有跪下去。
“我原本以为，你会吓得尿裤子，或者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求我。”
赵天骄停在十步之外，脸上的伪装彻底撕裂，五官因为扭曲的快意而挤在了一起。
“凡躯就是凡躯，连害怕都不会了。”
顾长歌冷眼看着他，胸腔里的空气被威压挤压得所剩无几，只能小口小口地换气。
“首席师兄费这么大周折，把几百名外门弟子卷进空间乱流，就为了杀我一个杂役？”
“你这笔账，算得可真不聪明。”
听到这句话，赵天骄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狰狞。
“闭嘴！”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赵天骄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狂暴的紫雷在周身炸开，将地面的石板劈出深深的焦痕。
“我是太一门百年难遇的天骄，是天品雷灵根的拥有者，是注定要接掌宗门大统的人！”
“可你呢？”
“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一个靠着抚恤金苟活的杂役！”
“凭什么苏长老要对你另眼相看？”
“凭什么她为了你，连无情道心都不要了？！”
赵天骄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死死盯着顾长歌，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像是一张网。
顾长歌听着这番歇斯底里的控诉，心里快速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这陨仙台杀阵连化神期的大能都能绞杀，赵天骄一个金丹初期绝对不可能完全掌控。
他最多只能借用一枚控制玉符，强行激活阵法最外层的杀机。
只要是借来的力量，就一定有破绽。
识海中，天机盘没有发出代表绝境的刺耳警报，反而亮起了一层柔和的青铜微光。
胸口那枚新月形的胎记隐隐发热。
天机盘正在疯狂解析这座上古杀阵的灵力流转轨迹。
“你嫉妒的不是我。”
顾长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祭坛上听得清清楚楚。
“你嫉妒的是，你引以为傲的天赋和地位，在她眼里，连让我替她梳一次头发的资格都比不上。”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淬了火的钢针，精准无误地扎进了赵天骄最脆弱的神经里。
“找死！”
赵天骄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捏碎了手中那枚控制阵法的黑色玉符。
轰！
九根残破的石柱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
陨仙台绞杀阵，启动。
空气中游离的煞气瞬间凝结成无数道半月形的血色风刃，铺天盖地地朝着顾长歌席卷而来。
每一道风刃都带着撕裂金石的恐怖力道。
顾长歌脚下猛地发力，游龙步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像是一条在狂风巨浪中穿梭的泥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嗤！
一道血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青衫瞬间破裂，皮肉翻卷，鲜血涌了出来。
冷风灌进伤口，疼得他牙根发酸。
嗤嗤嗤！
接连三道风刃封死了他的退路，分别划过他的大腿、手臂和侧腰。
血珠在半空中飞溅，落在暗红色的焦土上，瞬间被阵法吸收。
顾长歌没有停下脚步，他甚至没有去管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在天机盘的指引下，他看到了一条常人无法察觉的灵力细线。
那是阵法运转时的薄弱节点。
就在赵天骄左侧三步远的那根断裂石柱下方。
“躲啊！你继续躲啊！”
赵天骄站在阵法边缘的安全地带，看着顾长歌像一只被戏弄的老鼠般狼狈逃窜，发出了快意的狂笑。
“我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削下来，然后把你的骨头熬成汤，送给苏长老尝尝！”
顾长歌大口喘息着，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脑子里的算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忘川剑气护符就捏在掌心，但他不能现在用。
剑气只有一击之力，如果不能同时破开阵法和赵天骄的防御，他必死无疑。
必须借赵天骄的手，毁掉那个阵法节点。
“首席师兄。”
顾长歌一边躲避风刃，一边大声喊道。
“你把金丹当成俯瞰蝼蚁的台阶，今日我便用这凡人的血，淹了你这可笑的骄傲。”
“你连杀我，都要靠这破阵法，你敢自己动手吗？”
赵天骄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少年，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激将法？”
赵天骄冷笑一声。
“我成全你。”
他抬起右手，***光闪动，一团狂暴的紫雷迅速凝聚成型。
顾长歌看准时机，脚下一个踉跄，故意卖了个破绽，身体朝着左侧那根断裂的石柱倒去。
“死吧！”
赵天骄想都没想，手中的紫雷光团轰然砸出。
狂暴的雷霆划破虚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奔顾长歌的心口。
就在紫雷即将命中的那一刻。
顾长歌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隆！
紫雷光团狠狠砸在了顾长歌刚才所在的位置，也就是那根断裂石柱的下方。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峡谷。
狂暴的雷系灵力与阵法的煞气节点轰然相撞。
陨仙台的运转轨迹被这股外来的蛮力强行打断。
漫天的血色风刃瞬间停滞在半空中，然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不见。
九根石柱上的血光也黯淡了下去。
阵法，卡壳了。
顾长歌躺在十几步外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
刚才那一下滑铲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右腿的骨折处更是传来钻心的剧痛。
但他赌赢了。
天机盘找出的破绽，借赵天骄的力打碎了。
“你算计我？”
赵天骄看着黯淡下去的阵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凡人当猴耍了。
一股阴冷、黏稠、透着无尽恶意的黑色雾气，不受控制地从赵天骄的七窍中溢了出来。
这股黑气与紫雷交织在一起，将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映衬得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天魔之气外泄。
赵天骄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理智被域外天魔的嗜血本能完全吞噬。
他不再去管什么阵法，也不再去想什么宗门规矩。
他缓缓拔出了悬在腰间的本命法宝。
那是一柄通体缠绕着紫色雷霆的长剑，此刻剑身上却爬满了诡异的黑色魔纹。
“不管你有什么算计。”
赵天骄拖着长剑，一步一步朝着顾长歌走去，剑尖在石板上划出一溜火花。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顾长歌强撑着坐起身，后背靠在一块碎石上。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赵天骄，掌心死死扣住那枚冰蓝色的忘川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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