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仙台上的空气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重。
如果说刚才阵法带来的压迫感是锋利的刀子，那么现在弥漫开来的天魔之气就是一潭能够淹死人的泥沼。
赵天骄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
他的双眼被纯粹的墨色填满，看不到一丝眼白。
紫金道袍在魔气的鼓荡下猎猎作响，原本纯正的雷系真元被彻底污染，化作了一道道黑紫色的毁灭闪电，在他周身疯狂游走。
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这股外来力量的强行拔高下，竟然隐隐触碰到了元婴期的门槛。
顾长歌靠在碎石上，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肺腑的伤痛。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觉醒不久的混沌气息正在疯狂运转。
那些试图侵入他经脉的天魔之气，刚一接触到皮肤，就被混沌虚无体贪婪地吞噬了进去。
但这就好比是用一个茶杯去接瀑布的水。
混沌体虽然能吞噬万法，但他现在的凡躯实在太脆弱了。
经脉已经被撑到了极限，随时都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还不死？”
赵天骄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抬起那柄爬满魔纹的紫雷长剑，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诀，只是凭借着本能，狠狠劈下。
一道长达十丈的黑紫色剑芒撕裂了虚空，带着斩断一切的恐怖威势，当头落下。
顾长歌咬紧牙关，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侧面翻滚出去。
轰！
剑芒劈在他刚才靠着的那块碎石上，坚硬的石头瞬间化为齑粉。
狂暴的气浪将顾长歌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阵纹上。
“咳......”
顾长歌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
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
同一时间，太一门，太上主峰。
幽静的洞府内，苏清寒正盘膝坐在冰玉床上，试图压制体内暴动的真元。
她昨夜强行干预忘川剑的杀机，不仅受了反噬，更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无情道心产生了不可逆转的裂痕。
突然。
她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生生捏住了她的心脉，然后狠狠一扯。
苏清寒猛地睁开双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与顾长歌掌心遥相呼应的忘川剑印。
此刻，这道剑印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闪烁着，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长歌......”
苏清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顾长歌的生命体征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
前世那副万剑穿心的画面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开，逼得她几乎要发疯。
“我绝不会让你再死一次。”
苏清寒猛地站起身，周身的大罗金仙气机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她没有去走正常的传送阵，也没有去管什么宗门规矩。
她直接抬起手，一掌拍向了头顶的虚空。
轰隆隆！
太上主峰的护山大阵发出一声哀鸣，瞬间支离破碎。
紧接着，九天之上降下了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狠狠劈在了她的后背上。
这是天道禁制。
她身为大罗金仙，强行动情，更妄图强行干预下界凡人的因果，天道意志绝不允许这种变数存在。
苏清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大口鲜血。
素白的流云长裙被雷霆劈出一道焦黑的裂口，皮肉翻卷。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天要收他，我便先斩了这天。”
她反手拔出墙上的忘川剑，不顾天道雷罚的接连轰击，硬生生在虚空中劈开了一道通往血色秘境的空间裂缝。
......
陨仙台上。
赵天骄一步步走到顾长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用脚尖挑起顾长歌的下巴，眼中满是残忍的戏谑。
顾长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深深刺痛了赵天骄那颗扭曲的自尊心。
“我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赵天骄双手握住紫雷长剑的剑柄，对准了顾长歌的心脏，狞笑着刺了下去。
剑尖距离皮肉只剩下一寸。
顾长歌甚至能感觉到魔气刺破皮肤的冰冷触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猛地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
“我等的就是你靠得足够近。”
掌心处，那道冰蓝色的忘川剑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股属于大罗金仙的纯粹剑意，如同沉睡万年的冰川轰然崩塌，瞬间席卷了整个陨仙台。
咔嚓！
赵天骄手中的紫雷长剑在接触到这股剑意的瞬间，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冰蓝色的剑光去势不减，直接撞在了赵天骄的胸口上。
“啊——”
赵天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石柱上，生死不知。
剑气虽然挡住了致命一击，但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顾长歌脆弱的凡躯上。
顾长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遍。
他狂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中。
视线彻底陷入了黑暗。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
陨仙台上空的虚空突然被一双白皙的手强行撕裂。
苏清寒一袭白衣染血，从空间裂缝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顾长歌。
周围的煞气、倒塌的石柱、生死不知的赵天骄，在这一刻全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了。
苏清寒踉跄着扑到顾长歌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捂住他身上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长歌......你醒醒......”
她声音嘶哑，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顾长歌苍白的脸上。
就在这时，她脑海深处那道被天道植入的虚假记忆，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她看到了一幅极其惨烈的画面。
画面中，也是在一座古老的祭坛上。
顾长歌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他没有看对面的敌人，而是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然后，他将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生生挖出了一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骨头，递到了她的面前。
“拿着它，活下去。”
画面中的声音与现实中顾长歌微弱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
苏清寒猛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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