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来自天外，在顾长歌的脑海里空旷回响。
诡异的笑脸在半空中上下浮动，黑气翻滚间，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哀嚎。
域外天魔残魂。
顾长歌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在秘境里，赵天骄身上爆发出来的就是这种令人作呕的恶念。
这东西竟然没有跟着赵天骄一起逃走，反而顺着地下的阵法脉络，一路摸到了这最底层的死牢里。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天魔残魂围着顾长歌转了一圈，那张裂开的大嘴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上。
“为了保护那个女人，你连命都豁出去了。结果呢？她高高在上做她的太上长老，你却像条死狗一样被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琵琶骨被穿透的滋味，不好受吧？”
天魔的声音带着极强的蛊惑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凡人最容易崩溃的心理防线上。
顾长歌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抠住地上的烂泥。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打着颤，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恐慌和绝望。
天魔残魂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它太喜欢这种味道了。恐惧、不甘、怨恨，这些负面情绪对它来说，比世界上最极品的灵丹妙药还要大补。
“我可以给你力量。”
黑气猛地扩张，将顾长歌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只要你放开识海，接纳我的本源。我保证，你能立刻获得撕碎这锁灵铐的力量。你可以亲手捏碎那个大长老的喉咙，把赵天骄的骨头一寸寸踩断！”
“甚至......那个高高在上的苏清寒，也会跪在你脚下，任你摆布！”
“来吧，敞开你的心神......”
黑气化作无数根细小的尖刺，顺着顾长歌的七窍，拼命地往他脑子里钻。
顾长歌抬起头。
那张原本布满惊恐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害怕的影子。
他的眼神冷得像一块在极北冰原冻了万年的寒冰。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顾长歌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没有反抗，反而主动撤去了识海的所有防御，任由那股庞大的恶念长驱直入。
天魔残魂大喜过望。
它原本附身在赵天骄身上，被顾长歌那一剑斩断了小半个本源，虚弱到了极点。它潜入天牢，就是看中了顾长歌这个无灵根的废物，想夺舍这具肉身，再借机吞噬太一门的底蕴。
“蠢货！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天魔残魂发出一声贪婪的嘶吼，整个虚影瞬间化作一道黑芒，直接撞进了顾长歌的眉心。
识海深处。
天魔残魂刚刚凝聚出身形，还没来得及释放魔气污染这片空间。
异变突生。
原本灰蒙蒙的识海空间，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胸口处，那块新月形的胎记滚烫如烙铁。
天机盘的防御机制被这股纯粹的外来恶念彻底激活。
红光在识海半空中迅速交织，化作十几条粗壮的因果锁链，带着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狠狠抽在天魔残魂的身上。
“啊——！！”
天魔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些因果锁链不是实物，却直接锁死了它的本源。锁链上流转的红色符文，像烧红的烙铁按在冰块上，疯狂地消融着它的魔气。
“这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谁！！”
天魔残魂拼命挣扎，但越挣扎，因果锁链勒得越紧。它引以为傲的蛊惑之力、魔道法则，在这股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力量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顾长歌的神魂虚影在识海中缓缓浮现。
他看着被捆成粽子、在半空中疯狂扭曲的天魔残魂，扯了扯嘴角。
“你不是喜欢吸负面情绪吗？”
顾长歌抬起右手，灰色的混沌气息在他的指尖萦绕。
“巧了，我也挺饿的。”
混沌道基的吞噬之力被他直接引入识海。
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在天魔残魂头顶成型。
漩涡中散发出的气息，让天魔残魂感受到了比死亡还要恐怖的绝望。那是彻底的抹除，连轮回的资格都不会留下的虚无。
“不！放过我！我愿意奉你为主——”
天魔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灰色漩涡轰然落下，将它一口吞没。
外界。
顾长歌靠在石壁上，身体绷直。
一股极其庞大的精神力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痛。
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百斤炸药然后点燃。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混沌虚无体正在疯狂咀嚼天魔的本源。那些驳杂的恶念、杀戮的欲望，被因果锁链一层层过滤、剔除，最后只剩下最纯粹的精神能量，反哺进顾长歌的识海。
原本只有水洼大小的识海空间，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开始疯狂向外扩张。
十丈。
百丈。
千丈。
顾长歌的神识强度，硬生生跨越了筑基期的壁垒，直接冲到了金丹期的水准。
无数破碎的画面随着天魔的记忆，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画面中，赵天骄跪在大长老的密室里，旁边放着一枚伪造的留影珠。
画面一转，执法堂首座正在天牢外围布置阵旗。那不是普通的防御阵，而是中州明令禁止的搜魂夺魄大阵。
画面再转，大长老手里捏着一张传音符，符纸上隐约能看到“中州盟主”四个字。
顾长歌睁开眼睛。
黑暗的天牢里，他的双眼亮得惊人，隐隐有灰色的流光在瞳孔中闪过。
“原来如此。”
顾长歌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大长老和赵天骄不光是要他的命，他们是要在明天的审判大会上，当着太一门所有内门弟子和外请高层的面，用搜魂夺魄阵把他脑子里的秘密全挖出来。
甚至，他们还拉拢了中州盟主的人来站台，彻底把勾结魔族的帽子扣死在苏清寒头上。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审判了，这是一场针对太上主峰的夺权政变。
“想搜我的魂？”
顾长歌抬起手，摸了摸肩胛骨上冰冷的玄铁钩子。
金丹级别的神识无声无息地蔓延出去，瞬间穿透了天牢厚重的石壁。
他能清晰地“看”到，天牢外面，几十名执法堂弟子已经全副武装，正在做最后的列阵。
更远处，太一门的主峰广场上，代表着最高级别警示的惊龙钟，已经被敲响了第一下。
铛——
浑厚的钟声穿透云层，在整个山门回荡。
天亮了。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天牢最底层那扇重达数万斤的断龙石门，被机括缓缓拉开。
刺眼的晨光顺着通道倾泻进来，打在阴暗潮湿的青石板上，激起一层淡淡的灰尘。
“顾长歌，时辰到了。”
执法堂首座带着四名精锐弟子，踩着沉重的步伐停在铁栅栏外。
他看着靠在墙上、浑身是血的顾长歌，眼神里透着看死人一样的漠然。
“带走。押赴审判台。”
两名弟子上前，粗暴地扯住锁灵铐的铁链。
琵琶骨上的血肉被扯动，顾长歌顺着力道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反抗，只是迎着那刺眼的晨光，拍了拍囚服上的灰尘。
“走吧。”
顾长歌迈开步子，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今日我便以这修罗戾气，斩碎你们那三十三天假慈悲。
他看着通道尽头那片刺眼的白光，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审判大会，到底要看看谁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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