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寒风在耳畔吹过，顾长歌感受着身体极速下坠的失重感。寒风如刀割脸颊，下方太一门主峰的殿阁楼台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以为这便是自己十六年悲惨宿命的最终归途。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一缕淡淡的清冷雪莲异香突兀地钻入他的鼻腔。风中浓烈的血腥味被这缕异香冲散。
他落入了一个柔软却透着极致冰寒的怀抱之中。背部撞上柔软的触感，下坠的冲力被瞬间卸去。
苏清寒稳稳地接住了他残破的身躯。
她那身纤尘不染的太上道袍瞬间被顾长歌身上的腥臭血污染透。猩红色在雪白的衣料上迅速洇开，像一朵朵绽放的红花。
这位高高在上的冰山神女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嫌恶。
她将顾长歌紧紧拥入怀中，双臂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肋骨被勒得生疼，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
滚烫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砸在顾长歌满是血污的脸颊上。一滴正好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咸涩中带着微甜。
每一滴泪水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哀伤与痛楚。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啸的风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十万跪伏在地的太一门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出。黑压压的人头贴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去看。
李长庚趴在满地碎石之中，吓得肝胆俱裂。他浑身颤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太上老祖那位断绝七情六欲的亲传弟子，为何会对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杂役投怀送抱。
顾长歌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心底涌起的并非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深深的惊恐。
识海深处的青铜天机盘正在发出刺耳的嗡鸣警告。像千百只蜜蜂在脑浆里振翅，震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阵盘表面的上古符文疯狂闪烁，提示着某种未知的因果法则正在被严重透支。青铜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每次闪烁都带起一阵头皮发麻的悸动。
这种透支带来的危机感甚至比李长庚的杀意还要强烈百倍。
顾长歌咬紧牙关，试图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
他拼命想要挣脱这个充斥着危险气息的怀抱。
他那沾满鲜血的双手抵在苏清寒柔软的肩头，指尖陷进柔软的衣料里，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苏清寒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少年的抗拒与防备。
她非但没有因为这份冒犯而动怒，反而更加用力地收紧了双臂。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将脸颊贴在顾长歌满是血污的额头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哽咽。苏清寒的脸颊冰得像一块玉，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我来迟了。”
“这次换我护你。”
话音未落，一股精纯至极的帝阶冰系灵力自她掌心喷涌而出。掌心贴住后背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股力量不顾一切地顺着顾长歌的背部大穴强行灌入他的体内。经脉像被滚烫的铁水浇灌，每一寸都在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狂暴的帝阶灵力本该瞬间撑爆凡人的躯体。
但顾长歌识海中的天机盘却在此刻展现出了上古异宝的逆天之处。
天机盘中心那个无形的漩涡疯狂运转。无形的吸力从识海深处涌出，像一个饥饿的深渊巨口。
它将涌入体内的帝阶灵力尽数吞噬，随后转化为一缕缕温和的本源之气。
这股本源之气如同春雨般滋润着他干涸欲裂的心脉。
在天机盘的引导下，本源之气开始沿着他体内断裂的经脉游走。断裂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水流，带着微微的酥麻。
所过之处，碎裂的骨骼发出细密的重组声响。咔嚓咔嚓的声音从体内传出，像有人在掰碎一把枯枝。
龟裂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随后脱落出新生的细腻纹理。旧痂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顾长歌体内原本如同死水一般的丹田，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停滞了十六年的凡人桎梏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周遭游离的稀薄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他体内汇聚。肉眼可见的稀薄灵光从四面八方飘来，没入他的毛孔。
他隐隐触碰到了那扇属于炼气期修士的门槛。
一丝残存的帝阶灵力悄然蛰伏在他的丹田深处。
这缕灵力与天机盘的本源之气交织缠绕，为他体内潜藏的混沌体觉醒埋下了第一颗希望的种子。
伤势的奇迹般痊愈并没有让顾长歌感到丝毫喜悦。
他心中的警惕反而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点。他的后脊背蹿起一阵凉意，汗毛根根竖立。
修仙界弱肉强食，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恩赐。
高阶修士的每一次垂青，往往都暗中标注着足以致命的代价。
他绝不相信这位素昧平生的太上亲传会平白无故地耗费本源之力来救一个杂役。
顾长歌强忍着经脉重塑带来的阵阵酥痒与刺痛。像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动，又痒又麻。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骤然发力，推开了苏清寒的肩膀。双臂猛地一振，苏清寒的怀抱被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他借力滚了出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三尺。
顾长歌拖着刚刚重塑的右腿向后退了半步。新生的右腿还有些发软，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戒备与疏离。
他看着眼前这位倾国倾城却满脸泪痕的冰山神女，颤声喊出了一句让全场十万弟子跌破眼镜的话。声音沙哑，喉咙里还含着血沫。
“前辈这般折辱于我，究竟图谋我顾家什么东西。”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主峰脚下炸响。余音在两侧的山壁上撞来撞去，久久不散。
周围的内门天骄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暗骂这杂役真是不知死活。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还有人手里的灵剑哐当掉在地上。
李长庚趴在远处的血泊中，满是血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冷笑。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牵动了伤口，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一边咳着黑血，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原来如此，这小子身上果然藏着太上禁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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