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冰雪迎面扑来。
顾长歌站在厚重的断龙石门后，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雪絮，落在那道略显单薄的青色身影上。
这位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境的冰山神女，此刻竟敛去了周身足以抵御万法的护体罡气。
就这般静静地坐在布满冰霜的石阶上，任由那夹杂着太上主峰玄冰之气的夜风侵袭着毫无防备的娇躯。
细碎的冰晶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肩头的青色裙摆已被融化的雪水浸透，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凄美。
顾长歌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在这幅画面前竟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深知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更明白高阶修士的喜怒无常。
但眼前这女子所展现出的卑微与执念，却完全超出了他十六年来对这个冰冷世界的认知。
识海深处的天机盘缓缓转动，那由上古符文凝聚的阳寿倒计时依旧悬浮在黑暗中。
猩红的数字提醒着他，即便重塑了经脉，他依旧只有不到三日的寿命。
他必须在这三日内，榨干眼前这位女帝的所有剩余价值，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洞府深处那座散发着微光的万年寒玉架。
架子上整齐地叠放着几件流转着高阶阵纹的御寒法衣。
顾长歌伸手取下一件由极品雪狐绒织就的纯白大氅。
这件大氅上还残留着聚灵阵法运转时的温热气息，触手柔软如云，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灵草清香。
他拿着大氅缓步走出洞府。
苏清寒听到动静，身形微微一颤，转过头来。
那双原本清冷如古井的眼眸中，在看到顾长歌的瞬间，竟闪过一抹受宠若惊的慌乱。
她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童般局促不安。
顾长歌走到她身侧，保持着三尺的距离，将手中的雪狐大氅轻轻递了过去。
“夜里风寒，师尊千金之躯，莫要伤了本源。”
他的语气依旧恭敬疏离，却少了此前那种拒人**里之外的冰冷。
苏清寒看着递到面前的大氅，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接住大氅的边缘，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顾长歌的手背。
一股酥麻的触电感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迅速蔓延开来。
苏清寒如同触电般缩回了手，却又将那件大氅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至宝。
她将脸颊贴在柔软的雪狐绒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长歌，你可还记得一万年前的那个雪夜。”
顾长歌眼波微动，心中立刻升起十二分的警惕。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及那些荒诞不经的往事了。
苏清寒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希冀，深深注视着少年的眉眼。
“那日九天雷劫降下，漫天寂灭剑光欲将我神魂搅碎。”
“是你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以凡人之躯替我承受了万剑穿心之苦。”
“我至今还能记起你鲜血洒在我脸上的温度。”
顾长歌听着这番话，识海中的天机盘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确信自己只有十六岁，更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什么万剑穿心的阵仗。
这女子脑海中那段深刻入骨的记忆，极有可能是某种巧合。
他低下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弟子只是一介凡俗之躯，十六年来未曾踏出过太一门半步，实在不知师尊所言何意。”
这句话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苏清寒眼底刚刚燃起的光亮。
她眸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那份令人心碎的失落。
“无妨，不记得也罢。”
她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将大氅披在自己单薄的肩头。
“前世你为我断骨抽髓，今生便换我来护你周全。”
顾长歌不愿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过多纠缠，他必须尽快将自身筹码最大化。
“弟子初入炼气之境，体内真元虚浮，不知师尊可有基础功法与些许灵石赐下，以固道基。”
他刻意提出了一个略显贪婪的要求，借此试探这位便宜师尊的底线。
苏清寒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只要他肯开口索要，她便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一分。
她毫不犹豫地褪下左手食指上那枚流转着幽蓝色光晕的储物戒。
“这枚须弥戒中，有太上忘情录的基础篇，还有十万极品灵石与若干固培丹药。”
她将戒指递到顾长歌面前，甚至主动抹去了上面属于大罗金仙的神识印记。
顾长歌看着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十万极品灵石，这足以让中州那些传承千年的修仙世家为之疯狂。
他双手接过储物戒，戒指上还残留着苏清寒指尖的余温与那一缕淡淡的雪莲清香。
“多谢师尊赐宝。”
顾长歌微微躬身，将戒指收入袖中，转身重新走入洞府。
厚重的断龙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风雪彻底隔绝。
他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将神识探入那枚幽蓝色的储物戒中。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与散发着惊人灵气的丹药，他却没有立刻取用。
这些资源太过烫手，若是不明不白地用了，日后这因果便再也还不清了。
就在他思索如何利用这些资源破局之时，识海中的天机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顾长歌骤然睁开双眼，将呼吸压至最低，悄然散开刚刚凝聚出的一丝微弱神识。
洞府外那座号称连化神期修士都能阻挡的护山大阵，此刻竟传来了一丝极不寻常的灵气波动。
此时，杂役峰与主峰交界的隐秘山道上。
李长庚换上了一袭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黑色夜行衣。
他手中攥着一枚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破阵符，这正是赵天骄暗中差人送来的高阶阵符。
张执事踩着飞剑降落在林间，目光贪婪地注视着李长庚递过来的几袋中品灵石。
“李长老，这主峰阵法我只能为你敞开半炷香的时间。”
“事成之后，首尾必须处理干净，莫要牵连到我巡山堂。”
张执事掂了掂灵石的分量，冷笑一声，转身隐入了浓密的夜色之中。
李长庚贴上一张高阶隐匿符，身形化作一道毫无声息的残影，向着主峰之巅狂掠而去。
寒风在耳畔呼啸，他的眼中满是令人心悸的怨毒杀意。
只要杀了顾长歌，他贪墨三千灵石抚恤金的秘密便会永远埋葬。
哪怕事后触怒苏清寒，有首席大弟子赵天骄顶在前面，他也有一线生机。
他悄然摸到了顾长歌所在的寒玉洞府门外。
苏清寒已经不见了踪影，石阶上只留下一层浅浅的脚印。
李长庚从袖中抽出一柄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黑色匕首。
匕首表面闪烁着幽绿色的寒光，连周遭的空气都被腐蚀出细微的白烟。
他将真元注入破阵符，狠狠贴在厚重的断龙石门上。
伴随着一阵腐蚀声，石门上的防御阵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溶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
李长庚面露狞笑，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般钻入洞府。
洞府内，顾长歌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仿佛对外界的变故一无所知。
李长庚并没有察觉到顾长歌那均匀呼吸下隐藏的杀机。
他将筑基期的真元运转至极致，身形一闪，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来到了寒玉床前。
顾长歌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毒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躲闪，因为在筑基期修士的威压锁定下，他这炼气初期的修为根本无路可退。
李长庚面庞扭曲，手臂青筋暴起，握着毒刃狠狠刺向顾长歌的心脉。
他手中的毒刃距离那脆弱的心脉仅剩寸许，周遭的空气却在刹那间凝结成幽蓝色的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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