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曹军营地，火把一排排亮着，光晕在风里晃。黄蓉蹲在坡下草丛中，左手按地，右手指缝夹着一根银针，针尖微斜，蘸了药油的布条缠得紧实。她抬头看天，云层厚，星月不见，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三十名死士趴在后方，每人嘴里咬着一块木片，防止出声。他们身上的皮甲都用湿泥裹过，兵器藏在背后，只等一声令下。黄蓉回头扫了一眼，三组人已按计划错开位置，彼此间隔五步，像三把埋进土里的刀。
她起身，猫腰前行，脚底垫着湿布，踩在枯叶上无声。巡哨刚走过主帐东侧，火把交接换岗，正是松懈的一刻。她贴着帐篷边缘挪动，耳听脚步远去，才伸手将第一根银针插入火把底部油槽。药油遇热不即燃，但温升到一定程度便会自爆，延时长短全看火势大小。
第二根插在西北角，第三根在西南。她动作极快，每插一根便退半步，确认无异响。死士们陆续跟进，在各处火把下布针，动作整齐划一，如演练过千百遍。风忽然转向，从北吹来，带着潮气，她皱眉，这风会延缓引信燃烧，但也可能让爆炸更集中——火势被压住一时，一旦腾起，必是连环爆。
她伏在主帐外十步远的阴影里，听见帐内有铠甲摩擦声，两名亲卫守在帘后，刀未离手。曹操校尉未睡，正低头看地图，烛光映着他脸上一道旧疤。他抬手揉眼，吹灭一支蜡，帐内光线暗了半分。
黄蓉收回目光，右手摸向腰间算盘，七根银针都在，一根不少。她轻轻拨动一颗珠子，发出极细微的“咔”声。这是信号。
左侧火把突然炸开，火团冲天而起，轰然作响。守卫惊叫，有人喊“走水”，亲卫拔刀冲出。可未等他们反应，右侧两处火把接连爆燃，火舌卷上帐篷边角，浓烟顿时弥漫。
帐内乱了。曹操校尉喝令灭火，抓起佩刀就要往外冲。就在此时，帐顶瓦片轻响，一片雪白身影自上而下，如落叶坠地，未激起半点尘埃。小龙女立于帐心，剑未出鞘，双手垂袖，目光直视敌将。
曹操校尉猛地刹住脚步，瞪眼：“何人？！”
无人应答。帐内四名亲卫欲扑上前，黄蓉趁机从侧翼闪入，手中短刃一挑，割断两根支撑主帐的绳索。帐顶顿时倾斜，横梁压下，逼得亲卫后退撞墙。火光在扭曲的帐布上跳动，影子拉长得如同鬼爪。
曹操校尉怒吼，一刀劈开帐帘，欲夺路而出。可他人未落地，小龙女剑已出。
剑光一闪，如流星划破夜幕。刀锋尚未完全斩开布帘，他的头颅已与身体分离，颈口平滑如镜，血未及喷溅，便被剑势带起的气流压回腔内。首级飞出三尺，落地滚了半圈，面朝上，双目圆睁。
黄蓉抢步上前，一把抄起首级，从发髻中抽出腰牌，借火光一照——“兖州校尉李”五字清晰可辨。她收好腰牌，顺手将算盘一抖，两颗珠子弹出，精准击灭帐内两盏油灯。黑暗瞬间吞没残火，只剩外头火把爆裂的噼啪声。
帐外喊杀渐近，曹军开始集结。黄蓉提颅转身，低声道：“走。”
小龙女剑归鞘，足尖一点，跃上倾斜的帐顶，白衣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她吹出一声清啸，短促尖利，如鹰唳夜空。三十六处黑影自营地各角同时投出***，硫磺与枯叶混合的浓烟腾起，遮蔽视线。死士们依预定路线散开，有的钻入沟渠，有的攀上矮墙，迅速撤离。
黄蓉跟着跃上帐顶，脚下瓦片微颤。她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主帐，火势已被压制，但混乱未止。曹军不知敌我多少，不敢贸然追击，只敢围拢警戒。
她们沿西北方林线疾行，脚程极快。身后火光渐远，喊声变弱。穿过一片密林后，黄蓉停下喘息，低头看手中首级，发丝沾了灰，脸已僵冷。她忽而一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妾身这手‘调虎离山’，可比将军的刀快多啦。”
小龙女站在三步外，袖手而立，目光扫视四周林影，确认无追踪者。她未说话，只是轻轻点头。远处传来第三声火号，短促两燃，再燃一次——这是己方埋伏区传来的接应信号。
黄蓉将首级换到左手，右手抹去额角汗水。她知道，这一战的结果还未传回主营，陈破虏仍坐在帐中，右手搭在刀柄上，闭目等待。她没有回头望那方向，只是把首级往肩上扛了扛，迈步向前。
林间小径湿滑，落叶铺地。她的靴底踩碎一根枯枝，声音轻微。前方树影分开，露出一条窄道，通向山坡下的洼地——那里有二十名接应死士潜伏，备好了更换的衣物与马匹。
小龙女走在前头，脚步轻得像踩在水面。她忽然停步，抬手示意。黄蓉立刻蹲下，屏息。
十步外，一名曹军斥候正靠在树旁打盹，腰间刀未出鞘。小龙女缓缓抽剑，一步，两步，逼近。那人鼻息均匀，毫无察觉。剑光再闪，无声无息，喉间多了一道红线。他身子软倒，连哼都没哼一声。
小龙女收剑，继续前行。黄蓉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抛向远处灌木，制造声响。确认周围再无异动，两人加快脚步，进入洼地。
接应死士已准备好一切。黄蓉脱下染灰的劲装，换上深褐短打，将首级裹进油布包，系在马背暗袋中。小龙女也换了黑衣，摘去面纱，长发束起。她们各自上马，缰绳一扯，两骑悄无声息地穿出洼地，沿山脊小道返回己方阵地。
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焦味和血腥。黄蓉握紧缰绳，右手拇指摩挲着腰间算盘的一颗珠子。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前方山路的尽头。
那里，天边已泛出一丝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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