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炮比造枪麻烦得多。
枪管一个人能扛,炮管得两人抬。枪管烧红往水里一扔完事,炮管得慢慢凉,急不得,一急就裂。老周打了大半辈子铁,没弄过这么大的东西,头一天废了两根。
第一根是铸造时出的岔子。铁水倒进砂模,冷太快,炮管中间裂了道缝,细得像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林渊举着那根炮管对光看半天,指头敲了敲,声音发闷,不像好料。
"废了。"
老周不信,架起来倒了碗水。水从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还真是。"老周挠挠头,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打了半辈子铁,头一回打出带缝的玩意儿。
第二根毁在淬火时。大刘夹着烧红的炮管出炉子,手一滑,炮管掉地上了。没从高处摔,但烧红的铁管砸石板上,磕出个凹坑。
"完了。"大刘脸白得像纸,蹲下去摸那个坑,手指头直抖。
林渊过去看了看。坑不深,但位置不好,刚好在装药室边上。这地方炸了,炮手第一个死。
"废了。"
大刘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赔。"
"你拿啥赔?你家就那间破棚子,拆了卖也不够这些铁料钱。"老周没好气。
大刘不吭声了,低着头蹲那儿,像条犯错的狗。
林渊没骂人。骂人没用。他蹲下去捡起那根废炮管,看了看,又放下。铁料是王掌柜最好的那种,八十斤,五块灵石一斤,四百灵石。加上普通料,加上这两天人工,废两根炮管,损失至少六百灵石。
六百灵石,够赵平吃两年。
但林渊不心疼。不是他有钱,是他知道造炮这种事,废几根正常。在地球上,造门炮得经无数次试验,废掉的炮管能堆成山。这才废两根,算运气好的。
"再来。"林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老周和大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同一个意思——这人疯了。但谁也没说话,默默搬铁料去了。
第三根,林渊亲自盯着。
从选料到熔炼,从浇铸到冷却,每个环节他都站旁边,眼睛一眨不眨。老周控温,大刘浇铸,赵平拉风箱——拉得满身汗,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浇铸时,铁水从炉子里流出来,亮红色,像融化的夕阳。林渊盯着砂模,看铁水慢慢灌进去,从底往上漫,一点一点填满模腔。这个过程慢得像过了半辈子。
铁水灌满了。林渊让老周用湿沙子盖上,慢慢冷却。不能急,急了就裂。
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天都黑了,炮管还没凉透。赵平饿得肚子咕咕叫,去煮了锅粥端过来。林渊端着粥碗蹲在炮管旁边,一边喝一边盯,生怕它又裂了。
终于凉透了。
林渊让大刘把它从砂模里挖出来。大刘用铁锹铲开外面的砂子,露出一根黑乎乎的铁管子,表面粗糙,坑坑洼洼,像癞蛤蟆的皮。
老周凑过来看,皱起眉头:"这表面也太糙了。"
"糙不怕。"林渊说,"能打就行。"
他把炮管架起来,用细长铁杆伸进去探了探内壁。内壁比外壁光滑多了,虽然不如枪管平整,但对门炮来说,够了。炮弹不需要子弹那么高的精度,能塞进去就行。
"这根行。"
老周松了口气,大刘也松了口气。赵平不知道什么叫"行",但看林渊表情,知道这关过了。
接下来钻孔。炮管尾部要钻个小孔,插***。孔的位置很重要——太浅点不着火药,太深了火药会把***喷出来。林渊在图纸上标了精确尺寸:从尾部往前一寸二分,深度五分。
大刘用手摇钻钻孔,摇得满头大汗。他胳膊粗得像树桩,力气大得像牛,但这种细活不是他的强项。钻了三次,三次都偏了。
"我来。"林渊接过钻头,自己钻。
他的手很稳,每下都压在同一个点上,不急不慢。钻头在铁管上吱吱响,铁屑一圈圈掉下来,落在地上,像黑色的雪花。
钻了大约一炷香,孔好了。林渊用细铁丝探了探,确认通畅,然后塞了点火药试了试——点燃,嗤的一声,火苗从孔里窜进去,在装药室里闪一下,灭了。
"通了。"
老周凑过来看那个孔,又看看林渊,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是佩服,是好奇——好奇这个炼气三层的小子,哪来这么多本事。
炮管好了,接下来做炮架。
炮架比炮管简单,两根粗木料,中间挖槽,把炮管放进去,铁箍固定。木料是大刘从木材铺子挑的硬木,结实,但死沉。两根木料加起来好几十斤,加上炮管一百二十斤,整门炮将近两百斤。
"这玩意儿,两人抬不动吧?"赵平试着抬了一下,脸憋得通红,炮管纹丝不动。
"三人。"
"三人也够呛。"
"那就四人。"
赵平想了想,觉得四人也够呛,但没再说。
林渊在炮架下面加了两个木轮子。不是用来拉的,是用来推的。轮子不大,但有了轮子,两人就能推着走,不用抬。这地方交通工具还停在马车阶段,轮子有,但没人想过往炮上装。
老周看着那两个轮子,沉默很久,说了句:"你这个人,脑子跟别人不一样。"
"谢谢。"
"我没夸你。"
"我知道。"
第四天,炮总算做完了。
一门三寸口径的滑膛炮,炮管长四尺,重一百二十斤,炮架重八十斤,总重两百斤。炮管外面箍着三道铁箍,尾部有个小孔插***。炮架下面两个木轮子,推着走,省力气。
林渊把它推到院子外面,架好,瞄准三百步外的一块大石头。
那块石头很大,一人多高,蹲在荒地里,长满青苔,看着有些年头了,风吹雨打都没碎。
"试炮?"老周问。
"试炮。"
大刘搬来炮弹——第一发是实心铁球,圆滚滚的,刚好能塞进炮管。赵平捂着耳朵跑到五十步外,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老周站在林渊身后,两只手背后,看起来很淡定,但手指头在背后绞来绞去,都快拧成麻花了。
林渊往炮管里倒了一包火药,用长杆捅实,塞进铁球,再捅实。然后在尾部小孔里插了根***,用火折子点燃。
***嗤嗤烧,冒着青烟。
三息,两息,一息。
"轰——!!!"
一声巨响,比枪声大了十倍不止。一团火球从炮口喷出,浓烟滚滚,地面都在震。赵平从树后面吓得跳起来,脑袋撞在树枝上,疼得龇牙咧嘴。老周的手从背后甩出来,两只手都在抖。
铁球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砸在三百步外那块大石头上。
石头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了。碎石飞溅,灰尘漫天,等灰尘散去,那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已经变成一堆碎块,散了一地,最大的碎块也不到一尺。
赵平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老周的嘴也张着,也合不上了。
大刘的嘴张得最大,能塞进一个拳头。
三个人站在那里,像三根木头桩子,风吹过来,一动不动。
林渊走过去,蹲下来检查炮管。炮管还是完整的,没裂纹,没变形。他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跟试炮前一模一样。
【系统提示:滑膛炮研制成功。文明值+50,当前150点。】
【新任务:用火炮击败一名筑基期敌人。奖励:300点文明值+抽奖机会×3。】
林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成了。"
赵平第一个回过神,跑过来围着炮转了三圈,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这玩意儿是人能扛住的?"
"扛不住。"林渊说,"所以装了轮子。"
赵平看了看那两个轮子,又看了看那堆碎石头,又看了看林渊,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还矮半头的炼气三层废物,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可怕。
老周走过来,蹲下来摸摸炮管,手指在铁箍上滑过,感受铁管的温度。炮管还是热的,烫手,但他没缩回去。
"这炮,叫什么名字?"老周问。
林渊想了想。"还没想好。"
"得有个名字。"老周说,"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没名字。"
"叫'赵平号'?"赵平试探着问。
"不行。"林渊、老周、大刘异口同声。
赵平委屈地瘪瘪嘴。
大刘倒是认真想了想:"叫'镇山炮'?一炮能把山震碎。"
"那不是山,是石头。"
"那叫'碎石炮'?"
"太土了。"
几个人想了半天,没想出好名字。最后林渊说:"先不起了,等它立了功再起。"
老周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大刘也点点头,觉得没毛病。赵平也点点头,觉得自己的"赵平号"被否决了很委屈。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炮管上,泛着冷光。
林渊摸摸炮管,铁是凉的,但他的血是热的。
王腾,你等着。这门炮,第一发炮弹,我给你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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