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试成功的消息，在青石镇传得比瘟疫还快。
林渊没想瞒，也瞒不住。那一声"轰"震得半个镇子的窗户都在抖，连镇口老槐树上的鸟窝都震下来了，碎了一地。有人说是打雷，有人说是矿山塌了，还有人说是天罚。当天下午，就有人瞧见林渊院子里多了个黑黢黢的铁家伙——一根粗铁管子架在两个轮子上，像头趴着的铁牛。
来看热闹的人把工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林渊让大刘搬了把椅子坐门口。大刘往那一坐，肉山似的，没人敢往前凑，但也没人舍得走。镇民们三三两两蹲在远处，伸着脖子往院里瞅，嘴里叽叽喳喳。
"那就是炮？看着就是根铁管子嘛，有啥了不起？"
"你懂个屁！上午那一声就是这玩意儿弄的，我在家吃饭，碗都震掉地上了！"
"听说能打三百步？"
"三百步？你小瞧了。我听王掌柜家的伙计说，能把一人多高的大石头打得粉碎！"
"吹牛的吧？"
"吹牛？你去北边荒地看看，那块大青石还在不在！"
林渊没工夫搭理。他把炮推进屋里，关上门，开始画炮弹图纸。炮有了，炮弹不能老用铁球——实心铁球打出去就是条直线，砸到什么算什么，太笨。他要做***，炸开之后碎片四溅，一炮能撂倒一片。
空心铸铁壳，外面铸上预制破片线，里面填满灵石火药。破片线是林渊自己琢磨的——铸模时刻几道浅槽，炮弹爆炸时铁壳会沿着槽碎裂成大小差不多的碎片。没有破片线的炮弹，炸开之后碎片大小不一，大的飞不远，小的没杀伤力。有了破片线，每块碎片都差不多大，飞得远，打得深。
大刘负责铸造。他的铸铁手艺比老周强，脾气却比老周急。第一炉铸铁壳还没凉透他就去摸，手指头烫了个泡，嗷嗷叫。第二炉脱模时用力过猛，壳子裂了。第三炉，成了。圆滚滚的铁壳，表面几道浅槽，像西瓜皮上的纹路。
林渊接过来敲了敲，声音清脆。掂了掂，三斤出头，刚好塞进三寸口径的炮管。
"行。"
大刘擦了擦汗，憨憨地笑了。
接下来填药。灵石火药从炮弹底部的小孔灌进去，灌满，压实，再用木塞封住。木塞中间钻个小孔，插进***。***长短决定爆炸延时——太长了炮弹落地还没炸，太短了在空中就炸。林渊算了算，三百步距离，炮弹飞行约三息，***留五息，保险。
赵平蹲在旁边看，大气不敢出。"这玩意儿不会炸吧？"
"不会。"林渊说，"我还没点引信。"
"我是说万一——万一它自己炸了呢？"
"那你就飞了。"
赵平脸白了，往后挪，一直挪到门口才停下。
第一发***装好了。林渊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个铁西瓜。他把炮弹塞进炮管，用长杆捅实，又在炮尾小孔里插了根新***。
"试试？"大刘问。
"试试。"
他们把炮推到院子外面，瞄准远处一片荒地。那地离镇子远，没什么值钱东西，炸了也伤不着人。赵平这次跑得更远，直接躲到镇口王掌柜的铁料铺后面，只露半个脑袋。老周和大刘没跑，站在林渊身后三步远，但两人都很紧张，老周的手指在背后绞来绞去。
林渊点燃***。
嗤嗤嗤——青烟冒起来，***一点点缩短。
轰！
炮响了，铁球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约三百步外的荒地上。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五息。
轰！！！
第二声爆炸比炮响还大。一团火球从地面腾起，浓烟滚滚，泥土飞溅，像有头看不见的巨兽在地上炸开个大坑。浓烟散去，地上多了个三尺深的坑，周围泥土被炸得翻过来，像被犁过一遍。
赵平从铁料铺后面跑过来，跑得太快，差点摔个狗啃泥。他趴在坑边看了半天，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在做梦。"这、这是那颗铁球炸的？"
"不是铁球。"林渊说，"是***。"
赵平不懂什么叫***，但他懂了——林渊造的东西，一颗能炸出三尺深的坑。三尺深的坑，人站在上面，怕是连渣都不剩。
老周蹲在坑边，抓了把被炸翻的泥土在指间碾了碾，又闻了闻，火药味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这东西，比枪狠多了。"老周声音有点哑。
"枪打一个人，炮打一群人。"林渊说。
大刘没说话，一直盯着那个坑。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林渊，你说这东西要是打在王腾的洞府上——"
"能打穿。"
大刘不说话了，但嘴角翘得很高。
当天晚上，林渊把老周和大刘叫到一起。
"五把枪，一门炮。枪你们一人一把，炮我来操作。"林渊把枪分下去，老周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枪管上摸来摸去。大刘接过去，掂了掂分量，举起来瞄了瞄，满意地点头。赵平也想摸，被林渊把手拍开了。
"你呢？"老周问。
林渊从腰间抽出最早做的那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插回去。"我用这个。"
"你那把比我们的好？"大刘问。
"一样。"林渊说，"就是旧了点。"
大刘不信，但没再问。
"接下来怎么办？"老周问，"就这么等着？"
"等着。"林渊说，"等人来。"
"等谁？"
"等王腾。"
老周和大刘对视一眼。王腾的名字他们在青云宗时就听过，内门大弟子，筑基后期，王家嫡长子。在青云宗，王腾就是天，他说谁死谁就死，没人敢说半个不字。而现在，林渊要等的人就是王腾。
"你确定他会来？"老周问。
"他会来的。"林渊说，"他的钱我花了，他的人我打了，他的面子我驳了。他不来，就不是王腾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枪别在腰间。"行。那等他来了，试试咱们的炮。"
大刘也站起来，把枪往肩上一扛，像扛根棍子，但姿势明显不对，枪口朝后，差点戳到赵平脸。赵平吓得往后一跳，大刘赶紧把枪转了个方向。
"你小心点！"赵平捂着胸口，"这玩意儿走火了怎么办？"
"走火了你就多个洞。"大刘面无表情。
赵平不说话了，眼神里写满了"我要不要离你们远点"。
第二天，林渊让赵平去镇上买菜。赵平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把林渊拉到一边。
"镇口又多了几个人。"赵平压低声音，"穿黑衣服的，跟上次不一样，但一看就是一伙的。"
"几个？"
"四个。不，五个。有一个蹲在茶摊上喝茶，像是领头的。"
林渊皱了皱眉。五个。加上之前那几个，王腾至少派了七八个人盯着青石镇。七八个人，不是来盯梢的，是来踩点的。先看地形，看人数，看武器，看弱点。等看完了，就动手。
"别管他们。"林渊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赵平急了："万一他们今晚就来呢？"
"那就今晚。"
赵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渊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林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人盯上的人。那种平静，要么是真的不怕，要么是已经准备好了。赵平希望是后一种。
晚上，林渊没睡。
他把五把枪从箱子里拿出来，挨个检查。枪管通畅，击发灵活，弹药干燥。他把子弹分好，每人十发，装进布袋系在腰间。多出来的子弹藏回箱子，推到墙角，上面盖了块破布。
炮也检查了一遍。炮管没有裂纹，炮架结实，轮子转动灵活。他把炮弹搬出来，五发实心弹，五发***，整整齐齐码在炮旁边，像一排铁西瓜。
老周也没睡，坐在门槛上擦枪，擦了一遍又一遍，枪管都快被他擦出包浆了。大刘倒是睡了，但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赵平也没睡。他蹲在院子里，抱着膝盖看月亮。
"林渊，"赵平忽然开口，"你说咱们打得过吗？"
"打得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炮。"林渊说，"他们没有。"
赵平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简单粗暴，但好像也没错。他又想了一会儿，忽然问："万一他们有法术呢？筑基期的法术咱们没见过，万一炮打不穿呢？"
"炮打不穿，还有枪。枪打不穿，还有刀。刀砍不动，还有拳头。"林渊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反正不能跑。跑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平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不跑。"他说，"死也死在这儿。"
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回屋里。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炮管上，泛着冷光。
远处镇口的方向，几个黑影蹲在茶摊旁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林渊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灯灭了。
但枪还在，炮还在，人还在。
等吧。看谁先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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