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天璇轻轻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黑气跟着动了动,“但她要是说了,你就不会陪我玩下去了。游戏一结束,多没意思。”
一股血气“噌”地一下冲到沈渡头顶,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把人命当儿戏?!”
“我不是在玩,我是在等你。”天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等我什么?”
“等你加入我们。”
沈渡盯着他的面具,一字一句,语气坚定:“我不可能加入。”
“你会的。”天璇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多了一丝引诱,“因为你妹妹沈梦,她耗不起。”
沈渡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恐惧取代。
他沉默着,指尖的寒意再次蔓延开来,天璇知道沈梦,知道她是自己的软肋,这是在拿沈梦要挟他。
“阿依死了,你身边的人又少了一个。”天璇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沈渡的心,“下一个会是谁?是铁柱?是耶律冥?还是你最疼的妹妹沈梦?”
沈渡的手指收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又苦又涩。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天璇转过身,黑袍在风里飘了飘,“三天后,还是城北乱葬岗。会有一具新尸体,你来了,就知道是谁。”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影慢慢融进身后的灰雾里,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黑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沈大人,我们追啊!”铁柱急得直跺脚,就要抬脚去追。
沈渡按住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追不上。他既然敢来,就早留好了退路,追过去也是白跑。”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再杀人吗?”铁柱急得眼眶发红,却又无可奈何。
沈渡望着天璇消失的方向,灰雾依旧浓得化不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个字:“等。”
他重新蹲下身,把阿依冰冷的手合上,又把那枚刻着“就是”的陶片,轻轻放在她的胸口,指尖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算是最后的告别。
“走。”
“那尸体……就这么放着?”
“有人会来收。”沈渡站起身,语气笃定。天璇既然特意留着阿依的尸体让他看,就绝不会让野狗糟蹋,这点他心里有数。
他转身要走,靴底却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叮”的一声细微碰撞声。
低头一看,地上印着一串小小的脚印,是女人的,尺码纤细,肯定不是阿依的。
阿依常年在外奔走,鞋底是平的,而这串脚印上,刻着细密的花纹,花纹纤细又雅致,跟王府里种的牡丹一模一样。
脚印朝着北边延伸,一路穿过乱草,直直指向王府的方向。
沈渡盯着那串脚印,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女人,王府,天璇。这三者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关联?难道王府里,有人和天璇勾结?
“走。”他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去哪?”
“回天师府。”
回到天师府,沈渡一刻都没歇,径直往耶律冥的住处走。
天师殿的门虚掩着,一推开门,就看见耶律冥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命语初解》,指尖正落在书页上,神情专注得很。
“阿依死了。”沈渡开口,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没半点多余的铺垫。
耶律冥的指尖猛地一顿,书页微微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怎么死的?”
“被改命反噬死的,和陈玄一一样。”沈渡走到他面前,把袖中的陶片放在桌上,语气冰冷,“动手的是天璇。”
耶律冥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陶片上,眉头微微拧紧:“他为什么要杀阿依?”
“因为阿依知道第十代天璇是谁。”沈渡指着陶片背面的字迹,语气沉了沉,“她没来得及写完,就被天璇杀了。”
耶律冥的目光落在那行没写完的字上,死死盯着,看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第十代天璇,到底是谁?”
“不知道。”沈渡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线索断了。”
耶律冥沉默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天色。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天师府的灰瓦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可这金光,却驱不散殿内的寒意,反而更显冷清。
“你有没有想过,天璇为什么一次次让你去乱葬岗,让你看那些尸体?”耶律冥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沈渡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沉思:“想过。”
“为什么?”
“他在逼我。”沈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逼我恨他,逼我主动去找他,逼我……”
“逼你加入他。”耶律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话,语气肯定。
沈渡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很,有愤怒,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耶律冥看着他,缓缓开口:“你会加入吗?”
沈渡迎上他的目光,反问道:“你觉得我会吗?”
耶律冥没回答,只是重新坐回蒲团上,目光再次落在那本《命语初解》上,可眼神却有些涣散,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专注。
沈渡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缓缓开口:“耶律冥。”
“嗯。”耶律冥应了一声,头也没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阿依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沈渡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里满是怅然,“她说,‘这府里的人,不可信。’”
耶律冥的指尖再次顿住,书页微微卷曲,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吹过,带着几分萧瑟。
沈渡没有再追问,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清。
那天夜里,沈渡一夜没合眼。
他坐在窗边,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不定,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零零的。
他把三块陶片并排放在桌上,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第一块,是从陈玄一身上找到的,刻着“吾”。
第二块,是城隍庙香炉里翻出来的,刻着“等”。
第三块,是阿依手里的,刻着“就是”。
“吾等就是……”沈渡低声念着这三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浑身一震的念头,“吾等就是天璇。”
陈玄一是第九代天璇,阿依知道第十代是谁,却被灭口了。
线索断了,可陈玄一死前,曾留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十代天璇,就是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不是耶律冥,不是铁柱,也不是阿依——阿依已经死了。”
“那到底是谁?”
沈渡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那些零碎的话语,挥之不去。
阿依说:“这府里的人,不可信。”
沈梦说:“这里的人,都不对劲。”
耶律冥说:“天璇不姓耶律。”
还有周同,临死前没说完的话:“姓……姓……”
姓什么?到底姓什么?
沈渡猛地睁开眼,窗外的月亮亮得吓人,清辉洒在天师府的灰瓦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清冷又孤寂,连一点暖意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地把三块陶片收进袖中,指尖依旧冰凉,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三天后,城北乱葬岗。
他一定会去。不管天璇设的什么局,不管那具新尸体是谁,他都要去。他要找到藏在这些阴谋背后的真相,要找出第十代天璇的真面目,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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