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第十天。
沈渡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所有人的命盘了。
狱卒铁柱的命盘上,除了那七处断裂,还多了一处新的,在“官运”的位置上,有一条线正在变暗。这意味着铁柱的官运即将走到尽头。不是被罢免,是“命”里就没有升迁的可能。
沈渡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能看到命盘,那他能不能“改”命盘?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闭上眼,回忆耶律冥每次施法的动作。画符、念咒、点燃、烧灰。那些步骤他已经看过五遍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但他缺少一样东西。
材料。
朱砂、黄纸、毛笔。这些东西他都没有。
而且,就算有,他也不敢贸然尝试。万一施法失败,被耶律冥发现,他的计划就全完了。
计划。
是的,他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可能会让他送命的计划。
假装被改。
耶律冥不是要改他的命吗?那就让他改。表面上配合,表面上恐惧,表面上一步步变成他们想要的人。但内心里,沈渡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他知道自己的命盘上有一层“雾”,连耶律冥都看不清。那是他的优势。只要那层雾还在,耶律冥就无法完全控制他。
他要在那层雾的保护下,学会耶律冥的所有本领。
然后,反杀。
“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渡抬起头,看到耶律冥站在铁栏杆外。黑袍,油灯,还有那个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想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沈渡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他故意加的。
耶律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铁门,走了进来。
“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把油灯放在地上,“你会变成北凉最忠诚的朋友。”
“朋友?”沈渡苦笑,“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关在地牢里?”
“这是暂时的。”耶律冥说,“等你彻底变了,你会感谢我。”
“感谢你?”
“感谢我让你活下来。”耶律冥蹲下来,与沈渡平视,“你以为你很勇敢?你以为你不怕死?我告诉你,每个人都怕死。只是有些人死得快,来不及感受到恐惧。而你。你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感受。”
他伸出手,食指按在沈渡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
沈渡没有躲。
“今天,第二道锁。”耶律冥说,“会很疼。”
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那张画好的符咒。比之前的大了一倍,符文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
沈渡盯着那张符咒。
他的“命眼”自动开启了。
符咒上的每一个符文都变成了发光的线条,那些线条在空中延伸、交织、缠绕,最后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图案。
一座阵法。
七颗星,倒悬。
北斗七星,但方向是反的。
每一颗星都连着一条线,那些线指向沈渡的身体。心脏、肝脏、脾脏、肺脏、肾脏、大脑、脊髓。
七条线,对应七魄。
耶律冥要改的,不是他的“命运”,而是他的“魂魄”。
沈渡的心猛地一沉。
他之前以为,耶律冥要改的是他的“命”。比如让他仕途不顺、让他家破人亡、让他不得不投靠北凉。但现在他知道了,耶律冥要改的,是他的“心”。
不是让他“不得不”投靠北凉。
是让他“真心实意地”投靠北凉。
让他从骨子里变成一个叛徒。
沈渡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愤怒。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愤怒压下去,换成恐惧的表情。
“开始吧。”他说,声音在抖。
耶律冥点燃了符咒。
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整个地牢。
火光中,沈渡看到铁柱站在远处,脸色煞白。
铁柱也看到了那些符文。
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符咒烧成灰烬的那一刻,沈渡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
不是疼痛。
是一种说不出的“异物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握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物理上的握住。
是“命”上的握住。
他能感觉到,那条从“天璇星”连到他心脏的线,正在收紧。
耶律冥闭上眼,开始念咒。
这一次,沈渡能听懂一些了。
那些奇怪的音节,不是无意义的咒语,而是一种古老的、失传已久的语言。命语。
传说中,上古时期有一种专门用来“与命盘对话”的语言。念出命语,可以改变命盘的运转轨迹。
沈渡把这些音节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他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用上。
但他要记住。
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施法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耶律冥停下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他睁开眼,看着沈渡。
“你比我想的要硬。”他说,“一般人到第二道锁,就已经晕过去了。”
沈渡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在发抖,脸色惨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他没有晕。
不是因为他不疼。
是因为他强迫自己不能晕。
他要记住每一个细节。
“明天,第三道锁。”耶律冥站起来,“你会越来越不像自己。”
他走了。
铁门关上。
沈渡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种“异物感”还在,那只无形的手还握着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睛,用“命眼”去看自己的命盘。
他看到了七条线。
第一条线(天枢)已经松动了。那是第一道锁,连接他的大脑。
第二条线(天璇)正在收紧。那是第二道锁,连接他的心脏。
还有五条线,没有动。
他还有时间。
他必须在这五条线全部收紧之前,学会破解之法。
那天晚上,铁柱来送饭的时候,偷偷塞给沈渡一张纸条。
沈渡打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我帮你。”
沈渡抬起头,看着铁柱。
铁柱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同病相怜”。
“你看到了。”沈渡说。
“看到了。”铁柱点头,“那些发光的线。”
“你看得懂?”
“看不懂。”铁柱摇头,“但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天师,他不是人。”
“他是人。”沈渡说,“只是他会的,我们不会。”
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我做什么?”
沈渡盯着他。
这是一个机会。铁柱是狱卒,可以进出地牢,可以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但他能信任铁柱吗?
沈渡想起了铁柱的命盘。七处断裂,婚姻、子女、寿命都被“消耗”了。铁柱是被改过命的人,他知道被改命的痛苦。
“我需要几样东西。”沈渡说,“朱砂、黄纸、毛笔。”
铁柱瞪大了眼睛。
“你要。”
“嘘。”沈渡打断他,“你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告诉我,能不能弄到。”
铁柱咬了咬牙。
“能。”他说,“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好。”沈渡说,“三天后,你把东西带来。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铁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渡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天。
三天后,他就要开始自学“改命之术”。
用敌人的方法,对付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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