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天，沈渡被关了七天。
七天了，没有人来审他，没有人来看他。只有那个黑袍人耶律冥，每隔两天来一次，每次都在他面前画符、念咒，然后离开。
每次施法后，沈渡的头都会疼得像是要裂开。
但每次疼痛过后，他的眼睛都会变得更“清楚”。
第七天，他已经能看到更多东西了。
他不仅能看到墙上的符文，还能看到，
人的命盘。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天，狱卒来送饭。沈渡盯着那个狱卒的脸，忽然看到了一层“光”，那层光笼罩在狱卒的头上，像一张网，每一条线都在微微颤动。
沈渡眨了眨眼，光还在。
他集中注意力，试图看得更清楚。
然后他看到，那层“光网”上，有几条线是断裂的。
不是天生的断裂，是被什么东西“切”断的。
像是有人在那张网上动过手脚。
“你……你叫什么名字？”沈渡问狱卒。
狱卒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囚犯会问他名字。
“铁柱。”狱卒说。
“铁柱，你小时候是不是差点淹死过？”
狱卒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知道？”
沈渡没有说话。
因为他从那个人的命盘上“看到”了，命盘上有一条线是断裂的，那条线对应的位置是“水”，代表这个人小时候有溺水之灾。但那条线不是自然断裂的，是被“切”断的，有人在他溺水的时候救了他，但救他的那个人，用了某种方法“改”了他的命。
“谁救的你？”沈渡问。
“一个……一个道士。”铁柱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娘说，我三岁那年掉进河里，一个路过的道士把我救上来了。后来那个道士还来我家，在我额头上画了一道符，说我‘命中有劫，此符可解’。”
沈渡闭上眼。
他明白了。
那个道士，用了某种玄学方法，改了铁柱的命。把“溺水而死”改成了“被人救起”。
但这不可能是真的。
一个人的命，怎么会被改？
沈渡睁开眼，盯着铁柱的命盘。
他发现了一个更恐怖的事，
铁柱的命盘上，除了那道“被切”的线，还有更多的断裂。那些断裂对应的位置是：婚姻、寿命、子女。
有人改了铁柱的命，让他活了下来。但作为代价，他的婚姻、寿命、子女都被“消耗”了。
“铁柱，你今年多大了？”沈渡问。
“二十三。”
“成亲了吗？”
铁柱低下头。
“没有。我定了三次亲，每次快到婚期，女方就会出事，要么生病，要么退婚，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沈渡闭上眼。
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铁柱的命被改过。那个道士用铁柱未来的“婚姻运”和“子女运”作为代价，换了他小时候的“生还”。
这不是改命。
这是借命。
沈渡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地牢的冷，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
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别人的命可以被改，那他的命呢？
耶律冥说要“打开他命盘的七道锁”，他要改沈渡的命？
改成什么？
那天晚上，沈渡主动要求见耶律冥。
这是他被俘以来第一次“主动”。
耶律冥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找我什么事？”他问。
“你要把我的命改成什么？”沈渡直接问。
耶律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能看到命盘了？”他问。
沈渡没有回答。
耶律冥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说，“‘逆命七星阵’的副作用，是会让极少数人觉醒‘命眼’。看来你就是那极少数。”
“命眼？”
“能看到别人命盘的眼睛。”耶律冥说，“一千年才出一个。”
沈渡盯着他。
“那你会怎么做？杀了我？”
耶律冥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会继续施法。你的命盘有七道锁，我会一道一道打开。等你命盘完全松动的那一天，我会覆盖你的命盘，让你变成听命行事的人。”
“什么人？”
“一个，”耶律冥顿了顿，“回到大梁后，为我们北凉做事的人。”
沈渡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配合呢？”
“你会配合的。”耶律冥说，“因为你会越来越怕死。等你怕到极致的时候，你会做任何事，任何事，来保住这条命。”
他转身要走。
“等等。”沈渡叫住他。
耶律冥停下脚步。
“你能看到我的命盘。”沈渡说，“那你应该能看到，我会不会如你所愿。”
耶律冥转过身，盯着沈渡。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渡意外的事，
他皱了一下眉。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但沈渡看到了。
“你的命盘……”耶律冥说，“我看不清。”
“看不清？”
“你的命盘上，有一层‘雾’。”耶律冥说，“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你的命，被什么东西护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很有趣。”他说，“我会找到答案的。”
他走了。
沈渡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他看着墙壁上的符文，那些发光的线条，现在已经能完全看懂了。
那不是“命可改”三个字。
那是四个字：
“命可改，心不可改。”
沈渡盯着那八个字，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耶律冥想改他的命。
但也许，他的命，改不了。
也许，他可以假装被改，假装配合，假装变成他们想要的人，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杀。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
他开始等待它发芽。
远处，耶律冥的住处。
他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张新的黄纸。
纸上画着一道新的符咒，比之前的那道更复杂，符文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
符咒的中央，写着沈渡的八字。
耶律冥拿起毛笔，在八字周围画了一个圈。
“第一道锁已破。”他低声说，“第二道，引蛊。”
他把符咒点燃。
火焰是蓝色的。
蓝光照亮了他的脸。
“沈渡。”他说，“从今天起，你怕死。”
符咒烧成灰烬。
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耶律冥闭上眼，开始念咒。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的命盘，为什么看不清？
那层“雾”，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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