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藏剑峰，问心台。
云雾缭绕间，一座巨大的白玉高台悬浮于半山腰。今日是宗门十年一度的“问心大典”，各峰弟子皆需登台，接受“问心镜”的映照，以证道心是否纯粹。
江妄站在台下，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毫无光泽的铁剑。他是藏剑峰的大师兄，也是这一届弟子中，唯一一个年过二十还未结成金丹的“老古董”。
“下一个，藏剑峰，江妄。”
执事弟子的声音冷漠而机械。
江妄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高台。四周传来阵阵低语。
“就是他？那个号称‘藏剑峰之耻’的大师兄？”
“听说他天生玲珑心，杂念丛生，根本不适合修道。”
“可惜了那副好皮囊，终究是个废人。”
江妄充耳不闻，径直走到问心镜前。那是一面高达三丈的青铜古镜，镜面如水波流转，据说能照出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把手放上去，凝神静气。”执事弟子不耐烦地催促。
江妄伸出右手，掌心贴合在冰冷的镜面上。
嗡——！
问心镜猛地一震，原本平静的镜面瞬间沸腾，无数杂乱的色彩在其中交织、碰撞。那是江妄的“杂念”：有对师弟师妹的担忧，有对宗门高压的恐惧，有对那个雨夜死在他剑下的外门长老的愧疚……
“哼，果然是个废物。”高台之上，一位身穿紫袍的长老冷笑一声，“杂念如此之多，道心已破，留你何用？来人，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江妄的脸色瞬间苍白，但他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盯着镜面。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问心镜中那些杂乱的色彩突然凝聚成一股黑色的煞气，竟反过来吞噬了镜面的光芒。镜面上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藏剑峰后山。一个身穿外门长老服饰的中年男子，正狞笑着将一名女弟子推下悬崖。女弟子绝望的嘶吼声，仿佛穿透了时空，在问心台上回荡。
全场死寂。
那位紫袍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这……这是什么？！”
那是他！那是他十年前犯下的罪孽！
江妄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今日若不用这“脏东西”做文章，藏剑峰上下三十口人，都会因为他的“无能”而被长老会裁撤，沦为矿奴。
“长老，”江妄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问心镜照出的，是我的‘心魔’。而这心魔……源于您。”
“住口！”紫袍长老暴怒，抬手便是一道灵力掌印轰向江妄。
江妄没有躲。他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弟子，面对元婴期长老的一击，避无可避。
但他赌赢了。
就在掌印即将落下时，高台之上，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从天而降，硬生生逼停了紫袍长老。
“住手。”
说话的是天剑宗的太上长老，也是问心大典的主持者。他目光如电，扫过问心镜上的画面，又看向紫袍长老，眼神冰冷得如同看一具尸体。
“问心镜乃我宗圣物，从不虚妄。”太上长老淡淡道，“既然镜中显示你有违天道，残害同门，那便去刑堂走一遭吧。”
紫袍长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江妄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送下了高台。他踉跄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大师兄！”
台下，藏剑峰的师弟师妹们一拥而上，将他扶住。最小的师妹红着眼眶：“大师兄，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江妄擦了擦嘴角的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事，只是问心镜的反噬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被带走的紫袍长老，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今天虽然保住了藏剑峰，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玲珑心”能窥探他人隐秘的能力。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大师兄，而是宗门高层眼中的一枚棋子，或者说……一把刀。
一把好用，但随时可能被折断的刀。
“走吧，回家。”江妄轻声说。
“家”是藏剑峰，那个破败却温暖的宗门。
雨又开始下了。
江妄摸了摸袖中那枚染血的玉佩，那是昨晚死在他剑下的那名外门执事留下的。执事死前告诉他，宗门正在秘密筹备一场针对敌对宗门“血煞宗”的清洗，而他，被选中成为执行者之一。
“杀人，还是被杀。”江妄在心中默默念道。
修仙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他不想变强，他只想活下去，带着他的师弟师妹们活下去。
为此，他愿意化身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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