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磨转起来的第二天，林江让村民把磨出来的面粉收集起来，他要做一样新东西。
“林先生，这次做什么？”公主问。
“面条。”林江说。
“面条？”公主没听过这个词，“那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江让人拿来面粉，加水，加盐，和面。这次的面比做馒头的时候硬得多，他揉得满头大汗，胳膊都酸了。
“先生，我来帮您。”公主挽起袖子。
“不用，你站远点，这活累。”
公主没听他的，把手伸进面盆里，学着林江的样子揉。她手上没劲，揉了几下就揉不动了，面团还是疙疙瘩瘩的。
“力气不够。”林江说，“我来吧。”
他把面团接过去，继续揉。揉了很久，直到面团变得光滑，像一块白石头。然后他把面团擀开，擀成薄薄的一大片，叠起来，用刀切成细细的条。
公主趴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
“先生，您这刀工……”
“练出来的。”林江说。
面条切好了，他撒了点干面粉，抖了抖，一根一根的，细细的，长长的，像白色的丝线。
公主看呆了：“好细啊。”
林江笑了笑，把面条下进锅里。水烧得滚开，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不一会儿就浮起来了。
他捞了一碗，递给公主。
“尝尝。”
公主接过碗，用筷子夹了一根，吹了吹，放进嘴里。她嚼了几下，眼睛亮了。
“好吃！”
“比馒头呢？”
“比馒头好吃！”
“比饺子呢？”
公主想了想：“不一样。饺子有馅，这个没馅，但是……滑滑的，软软的，汤也好喝。”
林江又盛了一碗，朝远处喊了一声：“老秦！”
秦桧正站在木匠房门口，听见喊声，身子僵了一下。
“来尝尝！”
秦桧犹豫了一下，走过来了。他看着那碗面条，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
“面条。”
秦桧接过碗，夹了一根，放进嘴里。他嚼了几下，没说话，又夹了一根，又夹了一根。
“老秦，好吃吗？”林江问。
秦桧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地说了一个字：“嗯。”
公主捂着嘴笑了。
秦桧吃完了自己那碗，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林先生，”他说，“您怎么什么都会做？”
林江想了想：“学的。”
“跟谁学的？”
“书上。”
秦桧沉默了。他看着锅里剩下的面条，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秦，再来一碗？”林江问。
秦桧犹豫了一下，把碗递过去了。
林江又给他盛了一碗。秦桧端着碗，蹲在墙角，默默地吃。
公主站在林江旁边，看着秦桧的背影，小声说：“先生，您发现没有，秦会计最近话少了。”
林江点了点头：“嗯。”
“您说他在想什么？”
林江笑了笑：“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想。”
傍晚，林江端着两碗面条去找老赵。老赵正在行营里喝茶，看见面条，放下茶杯。
“林先生，这是什么？”
“面条。尝尝。”
老赵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放进嘴里。他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好吃。”
“比馒头呢？”
“各有千秋。”老赵说，又夹了一根。
林江坐在他对面，看着老赵吃面。老赵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不像秦桧那样狼吞虎咽。
“老赵，”林江忽然开口，“你们村以前是不是挺有钱的？”
老赵筷子停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们行营里的那些东西，虽然旧，但都是好东西。那个茶壶，那个桌子，那个屏风，都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确实还行。”他说，“后来……出了点事，就不行了。”
“什么事？”
老赵没回答，继续吃面。
林江没再问了。
从行营出来，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林江一个人往回走，路过河边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蹲在水磨旁边。
他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个人。
是秦桧。
秦桧蹲在水磨旁边，一只手放在磨盘上，像是在摸那些洒出来的面粉。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江没出声，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秦桧没有发现他。
他还在摸那些面粉，细细的，滑滑的，从指缝间漏下去。
（第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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