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画了一整天图纸，改了又画，画了又改，地上扔了一地的纸团。公主来送了几次水，看见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没敢打扰，悄悄把水放下就走了。
傍晚的时候，林江终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着图纸去找刘师傅。
刘师傅正在收拾工具，看见林江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刨子。
“林先生，又有什么新东西？”
林江把图纸铺在案板上，指着上面的图样：“水磨。”
“水磨？”刘师傅凑过来看，眉头皱成一团，“这跟水车差不多啊，就是多了几块石头。”
“对，就是用水车带动石磨，不用人推，不用牛拉，水冲轮子，轮子带动磨，麦子倒进去，面自己就出来了。”
刘师傅盯着图纸看了半天，手指顺着线条描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
“这能行？”
“试试。”
刘师傅挠了挠头，又看了看图纸，点了点头：“行，林先生说行就行。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
第二天一早，林江就带着刘师傅和几个村民到了河边。水车旁边有一块空地，正好够搭一个磨坊。林江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个框，划出地基的位置。
“在这儿挖，一人深。”
村民开始挖地基，刘师傅带着徒弟锯木头、凿石头。林江在旁边指挥，一会儿喊“深一点”，一会儿喊“往左偏了”，忙得脚不沾地。
秦桧也来了。他站在远处，手里没拿茶杯，也没拿本子，就那么站着，看着林江指挥干活。
公主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碗水。
“秦会计，今天怎么不去帮忙？”
秦桧接过碗，喝了一口：“林先生没叫我。”
“他不叫你，你就不去了？”
秦桧没回答，继续看着远处。
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江正蹲在地上，跟刘师傅比划着什么，手舞足蹈的，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讨论。
“秦会计，”公主说，“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林先生？”
秦桧手里的碗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过去？”
秦桧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跟他说什么。”他说，“我说什么他都觉得不对，做什么他都觉得不行。那我还不如站着看。”
公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地基挖了三天，挖出一个一人深的大坑。刘师傅带着徒弟在坑底垒石头，一块一块地码，码得整整齐齐。林江下去检查了几次，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结实，就这样干。”
水车的架子也开始搭了。这次用的是更粗的木头，比上次那个水车大了一倍。刘师傅找了村里几个壮劳力，喊着号子把木头立起来，一根一根地固定。
“林先生，”刘师傅擦着汗走过来，“这个水车比上次那个大不少啊。”
“大才能带动石磨。”林江说，“上次那个太小了，只能浇地。这个要磨面，力气得够。”
“那轴呢？要不要加粗？”
“加，加一倍。铁箍也加两道。”
刘师傅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又忙了五天，水车的架子搭好了，磨盘也凿好了。两扇大石磨叠在一起，沉甸甸的，四个人才抬得动。林江让人把石磨架在木架上，用轴连接水车的轮子。
“试试。”林江说。
村民松开绳子，水车慢慢转起来。水流冲着轮子，轮子带动轴，轴带动磨盘。上扇磨盘开始转动，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像打雷一样闷。
林江让人把麦子倒进磨眼。金黄的麦粒顺着漏斗滑进去，被两扇石磨碾碎，变成细细的面粉，从石缝里洒出来，落进下面的木槽里。
白花花的，像雪一样。
村民看呆了。
“出来了！”一个村民喊，“面出来了！”
“真的自己出来了！”
“不用人推，不用牛拉！”
“水自己就能磨面！”
有人又跪下了。
林江这次没拦，他已经习惯了。
秦桧站在远处，看着那白花花的雪从石缝里洒出来，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动不动。
公主走过去，轻声说：“秦会计，您不去看看？”
秦桧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用看了，”他说，“看了也看不懂。”
公主没说话，转身走了。
秦桧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水磨转了一圈又一圈，麦子一把一把地倒进去，面粉一把一把地洒出来。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久到村民都散了，河边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面粉。细细的，滑滑的，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架还在转的水磨，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亮升起来了。
水磨还在转，咕噜咕噜，像一首低沉的歌。
秦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转身走了。
（第1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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