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修好的第二天，林江又开始琢磨新东西。
“老秦，你家灶台是什么样的？”林江问。
秦桧愣了一下：“灶台？就……土垒的。”
“好不好用？”
“还行吧。”
“烟大不大？”
秦桧想了想，没说。他家灶台一烧火，满屋是烟，每次做饭都呛得流眼泪。但他不想说，怕林江又要搞什么名堂。
林江看他的表情，笑了：“走，去看看。”
秦桧拦不住，只好带路。
秦桧的灶台在厨房角落里，土坯垒的，灶口大，灶膛浅，烟囱歪歪扭扭的，用泥巴糊着，好几处裂缝，风一吹就往外冒烟。
林江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灶膛里的灰，又看了看烟囱的方向。
“这灶不行。”林江站起来，“烟走不出去，火不旺，还费柴。烧一顿饭用的柴，够别人家用一天。”
秦桧没说话。
“拆了，重砌。”
秦桧脸一抽：“拆？”
“对，拆了。我教你砌个新的。”
秦桧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到林江已经撸起袖子了，只好闭嘴。
林江让人拉来水泥、沙子、砖头。他在院子里画了个图，灶膛、灶口、烟道、烟囱，标得清清楚楚。秦桧蹲在旁边看，眉头拧在一起，像打了结。
“林先生，这灶跟我的有啥不一样？”秦桧问。
“你那个灶，烟道是直的，烟走得快，但热气也跑得快。火还没烧旺，热气就从烟囱跑出去了。我这个烟道是弯的，烟在灶膛里多转几圈，热气留住了，火就旺，省柴。”
秦桧没听懂，但没再问。他已经习惯了——林先生说的事，大半他听不懂，但最后都是对的。
开始砌灶。林江和水泥，秦桧搬砖。秦桧搬了几趟，腰酸背痛，手被砖角磨出了泡，但他没吭声。
林江砌砖，一块一块，灰缝均匀，墙面平整。秦桧在旁边看着，眼睛跟着林江的手转，一刻都没离开。
“老秦，你来试试。”林江把瓦刀递给他。
秦桧接过瓦刀，手都在抖。他拿起一块砖，抹上水泥，往墙上放。歪了，拿起来，再放，又歪了。
“慢点。”林江说，“对齐了再放。你看这线，砖角跟线对齐，就不会歪。”
秦桧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这次放正了，但水泥抹多了，挤出来一大坨，掉在地上。他用瓦刀刮掉，又抹少了，砖头粘不牢，摇摇晃晃的。
林江看着，没说话。
秦桧额头冒汗，手越来越抖。
“行了，我来。”林江把瓦刀拿回去，三两下就把砖砌好了，灰缝匀称，墙面平整，比秦桧砌的好十倍。
秦桧退到一边，看着林江熟练地砌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水泡破了，皮翻着，红红的。
砌了一下午，灶台成型了。灶膛深，灶口小，烟道弯弯曲曲的，像蛇一样盘着，烟囱直直地伸到屋顶外面，比原来高了一截。
“等水泥干了，就能用了。”林江说。
秦桧看着那个新灶台，伸手摸了摸。水泥还没干透，凉丝丝的，光滑平整。他蹲下来，往灶膛里看了看，又往烟道里看了看。
“别看了，看也看不懂。”林江说。
秦桧站起来，没说话。
三天后，水泥干了。
秦桧抱了一捆柴，塞进灶膛，点火。火苗窜起来，烟顺着烟道往上走，从烟囱飘出去，屋里一点烟都没有。
秦桧站在灶台前，盯着灶膛里的火，看了很久。以前他一烧火，满屋子烟，呛得睁不开眼。现在烟全走了，屋里干干净净的。
火越烧越旺，锅热得快，水很快就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老秦，试试炒菜。”林江说。
秦桧拿了点油、盐、菜，开始炒。锅热得快，菜下锅“刺啦”一声，香味立刻飘出来，满屋都是。他翻炒了几下，菜就熟了，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尝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又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怎么样？”林江问。
“还行。”秦桧说。
但他又夹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
公主站在门口，看着秦桧炒菜，笑了。
“秦会计，您以前做饭吗？”
秦桧摇头。
“那您现在怎么学会了？”
秦桧没回答，继续炒菜。他把菜盛出来，又炒了一盘，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不少。
林江让秦桧教村民砌灶。秦桧拿着瓦刀，挨家挨户地教，手把手地教。他教得慢，但认真，每块砖都对齐了才放下，每条灰缝都抹平了才往下砌。
“秦会计，您这手艺跟谁学的？”村民问。
秦桧说：“林先生教的。”
村民笑了：“林先生啥都会啊。”
秦桧没说话，继续砌。
一个月后，村里的灶台全换了。新灶台烧火没烟，炒菜省柴，做饭快。村民高兴得不行，见了林江就夸。
“林先生，您真是神仙！”
“不是神仙，是水泥。”林江说。
“水泥是啥？”
“就是……算了，你们说是神仙就是神仙吧。”
秦桧站在人群后面，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晚上，秦桧坐在新灶台前，烧了一壶水。水开了，他给自己泡了一碗茶，端到院子里，坐在月光下，慢慢喝。
公主路过，看见他，走过来。
“秦会计，您还不睡？”
“不困。”秦桧说。
公主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天上的月亮。
“秦会计，您觉得林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桧想了想，说：“好人。”
“就这些？”
“能人。”
公主笑了。
秦桧喝了口茶，没说话。
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照在新砌的灶台上，灰白色的，像一块玉。
（第2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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