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和饺子的热乎劲儿还没过，林江就开始张罗盖房子了。
他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村民在村东头平了一块地。不大，够盖三间房的。先试点，盖成了再推广。
“和泥，打土坯，垒墙。”林江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图，“地基要深，墙要直，屋顶要平。这样盖出来的房子才结实，不漏雨，不漏风。”
村民围了一圈，听得似懂非懂。
“林先生，”一个村民举手，“什么是土坯？”
林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帮人连土坯都不会打。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用手比划：“就是泥巴和麦秸搅在一起，放进模子里，晒干了，就是土坯。一块一块的，像大号的砖。”
村民还是不太懂。
林江干脆自己动手。他让人挖来黄土，加水，加麦秸，赤着脚踩。泥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黏糊糊的。他踩了一会儿，又让人拿来一个木框子，把泥巴倒进去，抹平，拆框，一块土坯就成了。
村民看呆了。
“就这么简单？”一个村民问。
“就这么简单。”林江说，“晒两天，干了就能用。”
秦桧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小本本，假装在记什么。其实他什么都没记——他一直在看林江光着脚踩泥巴。
这人到底是神仙还是泥瓦匠？ 他心里嘀咕。
林江教村民打土坯，一连忙了两天。第三天，土坯干了，开始垒墙。
秦桧想表现。
他主动走过来，撸起袖子：“林先生，我也来帮忙。”
林江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老秦，你行吗？”
“行。”秦桧说，“这有何难。”
他拿起一块土坯，抹上泥巴，往墙上垒。第一块还行，第二块有点歪，第三块更歪了。垒到第五块，墙已经明显往外斜了。
林江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秦桧还在往上垒，越垒越歪，越垒越斜。
公主走过来，看了看那堵墙，又看了看秦桧，欲言又止。
“老秦，”林江终于开口了，“你垒的墙，你自己看看。”
秦桧退后两步，看了看。
墙是歪的。不是有点歪，是肉眼可见的歪，像喝醉了酒的人，站不稳。
“这……”秦桧张了张嘴，“这不挺直的吗？”
林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站到墙那边去。”
秦桧绕到墙的另一边，看了看。墙更歪了，像个斜塔。
他不说话了。
“拆了，重垒。”林江说。
秦桧脸色变了：“拆了？”
“不拆留着干嘛？当景观？”
秦桧咬着牙，把垒上去的土坯一块一块拆下来。泥巴糊了一手，袖子也脏了，袍子上全是泥点子。他心疼得不行，但不敢说。
公主走过来，挽起袖子，搬起一块土坯。
“我来。”她说。
她干活不像秦桧那么毛毛躁躁，一块一块，稳稳当当。林江教她怎么抹泥、怎么找平、怎么对齐，她学得快，不一会儿就垒了好几层，比秦桧垒的直多了。
秦桧站在旁边，脸上挂不住了。
“我也来。”他又搬起一块土坯，往墙上垒。
这次他小心了，每垒一块都退后两步看看，生怕再歪。但越小心越出错，有一块他放歪了，想调整，结果整层都松了，“哗啦”一声，塌了半边。
秦桧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块土坯。
林江看了看塌了的半边墙，又看了看秦桧，叹了口气。
“老秦，你还是去搬土坯吧。”
秦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手里的土坯放下，去搬新的。搬了几块，脚下一滑，土坯掉了，砸在自己脚上。
“嘶——”
他抱着脚跳了两下，脸涨得通红。
公主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捂住嘴。
秦桧瞪了她一眼，把土坯捡起来，继续搬。
林江没理他，专心垒墙。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一面墙终于垒好了，直直的，稳稳的。林江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明天继续。”
村民散了。
秦桧站在墙边，揉着被砸的脚，看着那面直直的墙，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从天上下来的，会炼铁、会做馒头、会垒墙……
还有什么是这人不会的？
他掏出小本本，想记点什么，又不知道记什么。最后他写了一行字：
“林先生垒墙，墙直。臣垒墙，墙歪。臣不如。”
写完，他又把那行字划掉了。
公主收拾工具，走到林江身边：“先生，明天还垒墙吗？”
“垒。”林江说，“先把这三间盖起来，后面再多盖几间。”
“盖好了给谁住？”
“给村里最穷的人住。先解决住房问题，再谈别的。”
公主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想起父亲说的话——“他是上面派来的。”以前她半信半疑，现在她有点信了。
一个能炼铁、能做馒头、能垒墙的人，如果不是上面派来的，还能是哪儿来的？
“先生，”公主说，“您明天教我和泥吧。”
林江看了她一眼：“你学这个干嘛？”
“我想学。”公主说，“学会了，我也能盖房子。”
林江笑了：“行，明天教你。”
秦桧站在远处，看着林江和公主说话，心里想：这人到底是来扶贫的，还是来……
他不敢往下想了。
风从汴河方向吹来，带着泥巴和麦秸的味道。
那面歪墙还堆在地上，像一堆烂泥，无声地嘲笑着他。
（第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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