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的事传遍了汴家村。
第二天一早，林江还没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他推开窗一看，门口蹲着好几个村民，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方向，手里捧着碗。
“林先生醒了！”有人喊了一声。
一群人呼啦啦站起来。
林江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一个老大娘端着碗走上前，碗里是两个黑乎乎的窝头，还冒着热气。
“林先生，这是我做的窝头，您尝尝。”
林江看了看那个能砸死狗的窝头，又看了看老大娘满脸期待的表情，接过来咬了一口。
硬。硌牙。没味。
“好吃吗？”老大娘问。
林江咽下去了，点了点头：“好吃。”
老大娘高兴得合不拢嘴：“那您能教我做那个……那个白面馒头吗？”
林江愣了一下，看了看门口蹲着的那一群人——全是来学做馒头的。
他叹了口气，把窝头放下：“行，都进来吧。”
公主赵华来得最早。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头发用布巾扎起来，看起来不像公主，倒像个农家姑娘。
“先生，”她说，“我今天想学。”
林江看了她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你……这是？”
“我怕弄脏衣服。”公主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这样方便。”
林江点了点头，没多说，开始教。
和面、发面、揉面、醒面。每一步都有讲究。
公主学得很认真，但手上没劲，面团揉了半天还是疙疙瘩瘩的。林江看不下去了，伸手帮她揉了两下，面团立刻变得光滑。
“哇。”公主看着林江的手，“先生，您这手劲……”
“练出来的。”林江随口说。
秦桧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袍子，手里拿着那个小本本，假装路过。
“老秦，进来帮忙。”林江喊了一声。
秦桧一哆嗦：“我？”
“对，你来揉面。”
“我……我堂堂……”秦桧差点说出“相国”两个字，硬生生咽回去了，“我堂堂读书人，怎么会干这个？”
“读书人也要吃饭。”林江把面团递给他，“揉。”
秦桧接过面团，像接了一坨烫手的山芋。他捏了两下，面粘了一手，甩了甩，没甩掉，又甩了甩，还是没甩掉。
公主在旁边笑出了声。
秦桧的脸涨得通红，咬着牙继续揉。揉了没几下，胳膊就酸了，额头冒汗。
“行行行，我来。”林江把面团拿回去，三下两下揉好了。
秦桧站在一旁，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心里想：这林先生，到底是神仙还是铁匠？
面和好了，林江开始擀皮。
他找了根圆木棍，削了削，当擀面杖使。面团切成小块，擀成圆片，薄薄的，透光。
公主看得入神：“先生，这是做什么？”
“饺子皮。”
“饺子？”
“对，比馒头好吃。”
秦桧竖起了耳朵。
林江调馅。他让人剁了点肉，切了点白菜，加了盐，拌了拌。调料不多，但闻着就香。
他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对折，捏边。几下就捏出一个元宝形状的饺子，白白胖胖的，摆在案板上。
公主看呆了：“好漂亮。”
“你来试试。”
公主拿起一张皮，舀了馅，学着林江的样子捏。捏了几下，馅跑出来了。她又捏了几下，皮破了。她又拿了一张，这次馅放少了，捏出来扁扁的，像个耳朵。
林江看了一眼：“你包的是饺子还是耳朵？”
公主脸红了。
秦桧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他笑了一声，立刻收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老秦，你也来。”林江递给他一张皮。
秦桧摆手：“我不行，我不会。”
“试试。”
秦桧硬着头皮接过去。他放了一点馅，捏了半天，捏出来一个四不像——不像饺子，不像包子，也不像任何他知道的东西。
林江看了看，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
秦桧涨红了脸：“饺子。”
“你管这叫饺子？”
秦桧不说话了。
公主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了腰。
秦桧瞪了她一眼，把那个四不像扔进面堆里，转身要走。
“别走啊，”林江叫住他，“你包的你自己吃。”
秦桧脚步一顿，脸都绿了。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
水烧开，饺子下进去，沉底，又浮起来。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小鱼。
公主趴在锅边看：“先生，熟了吗？”
“再等等。”
“什么时候熟？”
“浮起来就熟了。”
饺子煮好了，林江捞了一盘，递给公主。
公主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汤汁从嘴角流出来。她赶紧吸了一下，烫得直吸气，但眼睛是亮的。
“好吃！”她说，“比馒头还好吃！”
林江又捞了一盘，朝秦桧递过去。
秦桧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他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没说话。
又夹了一个。
又夹了一个。
“老秦，好吃吗？”林江问。
秦桧嘴里塞满了饺子，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林江笑了：“你那四不像我也给你煮了，你等会儿吃。”
秦桧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公主笑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村民排着队领饺子。每人一碗，热气腾腾。有人舍不得吃，端着碗看半天；有人咬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比馒头还好吃啊！”一个村民说。
“林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反正是好人。”
秦桧端着碗，站在角落里，默默地吃。他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看了看那个“四不像”饺子，犹豫了很久，还是夹起来吃了。
味道一样。
他松了口气。
老赵没来，但让人传话：林先生做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林江听到这话，笑了笑：“老赵还挺会说话。”
公主收拾碗筷，一边洗一边看林江。
“先生，”她忽然说，“您会一直留在汴家村吗？”
林江愣了一下：“应该会吧，扶贫还没扶完呢。”
公主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秦桧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林先生，到底是来扶贫的，还是来……
他没敢往下想。
风从汴河方向吹来，带着饺子的香味。
村民端着碗，蹲在墙角吃。有人吃完了，舔着碗，舍不得放下。
林江看着他们，心想：这村是真的穷，连饺子都没吃过。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我教你们炒菜。”
“炒菜？”公主抬起头，“那是什么？”
林江笑了笑：“比饺子还好吃的东西。”
公主的眼睛又亮了。
秦桧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空碗，耳朵竖得老高。
（第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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