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船是小说一再提到的事情,作家也确实描述了众人坐船的镜头,遗憾的是,我们无法判断作家用这个镜头传达的究竟是什么信息。
在十八回中,元妃坐船从花溆到了省亲别墅;十七回中,也需要坐船才能从花溆进入蘅芜苑,只是因为船还没做好,贾珍带人从山上盘道进入。也就是说,船应该是进入蘅芜苑(与省亲别墅含义相同)的标志。
四十回的坐船这一镜头还有没有别的含义了呢?
小说原文是:
走不多远,已到了荇叶渚。姑苏选来的几个驾娘早把两只棠舫撑来,众人扶了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刘姥姥、鸳鸯、玉钏儿上了这一只,落后李纨也跟上去。凤姐儿也上去,立在船头上,也要撑船。贾母在舱内道:“这不是顽的,虽不是河里,也有好深的。你快不给我进来。”凤姐儿笑道:“怕什么!老祖宗只管放心。”说着便一篙点开。到了池当中,船小人多,凤姐只觉乱晃,忙把篙子递与驾娘,方蹲下了。
然后迎春姊妹等并宝玉上了那只,随后跟来。其余老嬷嬷散众丫鬟俱沿河随行。
宝玉道:“这些破荷叶可恨,怎么还不叫人来拔去。”宝钗笑道:“今年这几日,何曾饶了这园子闲了,天天逛,那里还有叫人来收拾的工夫。”林黛玉道:“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宝玉道:“果然好句,以后咱们就别叫人拔去了。”
说着已到了花溆的萝港之下,觉得阴森透骨,两滩上衰草残菱,更助秋情。
此处的“花溆”明显不是十七回的鸟语花香,而是“阴森透骨”、“衰草残菱”。如果花溆蓼汀象征着往日的理想世界,那此刻的衰草残菱无疑意味着作家的理想世界已被摧残。
与残菱相映照的是黛玉念出的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当年周春曾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说:“‘最不喜李义山诗。’这句是颦卿假话。不然,义山佳句,岂止‘留得残荷听雨声’一句哉!”。遗憾的是,他并没有进一步考查思考作家何以让黛玉有此一句话。
李商隐原诗是“留得枯荷听雨声”,一字之差虽然在句意上差别不大,但残荷显然与枯荷在逻辑上有较大差别,枯荷属于自然干枯,而残荷显然不尽如此,人为摧残的也属残荷。
因此,船上议论的破荷叶、残荷应该与“两滩上的衰草残菱”一样,也具有言外之意。
残菱是理想世界被摧残后的景象,则枯荷、破荷叶等词也绝不是单纯指客观之物。如此一来看荷叶可恨的宝玉就不是作家的身份。这应该正是作家安排他另坐一条船的原因。
与此相关联的是,贾母明明说不是河,下文却有“老嬷嬷散众丫鬟俱沿河随行”一句,且句中的“散”或者“散众”二字颇令人费解。
一个合理的猜测是:这是传达两个不同时空的信息。上了另一只船的宝玉应该是指乾隆,所以才有随从沿河随行;而所谓的沿河,应该是指乾隆东巡沿运河返京一事。宝钗口里的”天天逛”,应该就是对乾隆东巡一事的交代。在第六回刘姥姥要进城去逛逛,甲戌本有双行夹批曰:“音光,去声,游也。”对一个普通字予以批注的行为,或者正与作家在四十回赋予逛字乾隆出游的含义有关。
那么,另一条船上的贾母凤姐等人显然与第二条船上的宝玉不同身份。在四十回开头,李纨令人搬船桨时,也“令小厮传驾娘们到舡坞里撑出两只船来”,此处的驾娘应该就在身边,但此处出现了“姑苏选来的几个驾娘”,驾娘竟然是来自黛玉的故乡。这一细节应该是交代凤姐等人坐船的地点并不在大观园,而是在苏州。
小说中黛玉的故乡是苏州,实际上作家的妻子李煦孙女也是苏州人。也就是说,贾母凤姐等人是指作家的家人。他们在苏州上船。而凤姐蹲下的镜头或者传达的是遇难的信息。曹家人在苏州遇难,然后宝玉上了另一条船,指的是乾隆等人沿路追杀幸存者。而所谓的残荷,正是指曹家幸存者。
不过这儿有两个问题,一是苏州是不是确指。根据小说内的线索,乾隆杀害曹家人是在济南而不是苏州。因此,这儿的苏州驾娘只是表意曹家古宅、还是确指苏州难以确定。作家给予的信息太少,或者我们对小说中的有关线索尚未注意到。
二是凤姐蹲下的镜头是否是传达曹家人的遇害。根据五十四回的内容,曹家人是被乾隆杀害于曹家家院而不是在船上。此处的坐船是否也只是一个表意符号而不是实指也难确定。总之由于作家提供的信息有限,贾母凤姐等人在荇叶渚坐船的镜头难以找到十全十美的理解线索。
但下个镜头中宝玉等人议论的残荷、破荷叶等具有象征意义是确定无疑的。而且,它的含义应该与第五回的一条判词一致。
第五回被称为香菱判词的内容是:
只见画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莲枯藕败。后面书云: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红学家以为是香菱的判词,但它实际上应该是对作家家族命运的透露。
总之,四十回中由花溆进入蘅芜苑的含义是确定的:与十七回一样,由花溆进入的蘅芜苑是一个虚构的、理想的世界。而花溆此刻的残菱,象征着作家往日的理想世界已经被摧残,因此贾母刘姥姥等人由花溆进入的蘅芜苑,应该是透露作家遭遇乾隆追杀以后避身之所的信息。
遗憾的是,我们无法确定对划船的镜头理解是否符合作家本意。作家提供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也许在别的章回中有同频率的信息,可惜我们永远无法找到作家那些残缺的文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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