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对窗纱的议论。不知道朋友们有没有想过,作家难道真的会像无聊的村妇一样,围绕一件物品谈论半天吗?很明显,这绝对不是对物品的议论,或者说,表面上是谈论物品,实际上是以物做比喻议论另外的事情。专业的名称叫借物寓意。
我们暂不讨论借物议论的是什么事情。我们先看一下讨论的内容是什么,从内容里查找蛛丝马迹。
读者朋友要看清楚,议论的焦点在霞影纱,是银红的,银红的也叫霞影纱。我们最初怀疑霞影纱的名字有秘密,后来发现这个名字本身毫无秘密,倒是银红的一词需要留意,因为在整部小说中,银红的一词出现的时候,基本都带有符号意义,而这个符号的意义,正是此处谈论的内容。
我们看一下原文。
贾母说:“那个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作‘霞影纱’。”
凤姐命人取了一匹来。贾母说:“可不是这个!先时原不过是糊窗屉,后来我们拿这个作被作帐子,试试也竟好。明儿就找出几匹来,拿银红的替他糊窗子。”
“可不是这个”,是就是这个的意思、就是贾母最后那句话里的霞影纱。注意这句话:先时原不过是糊窗屉,后来我们拿这个作被作帐子,试试也竟好。明儿就找出几匹来,拿银红的替他糊窗子。
既然做被做帐子竟好,为什么又改成糊窗子呢?我们从刘姥姥的反应可以看到,糊窗子显然不如做帐子有价值。但是,仅凭这几句话,我们当然无法判断做帐子和糊窗子是什么含义,我们只是会疑惑既然做帐子挺好,怎么又改成糊窗子呢?
作家肯定知道这种情况,那就是仅凭这句做帐子糊窗子的话,无法传达清楚他的意思。后文正是作家借助小说场景的进一步暗示,或者说是借助小说镜头的进一步交代。
作家写道:刘姥姥也觑着眼看个不了,念佛说道:“我们想他作衣裳也不能,拿着糊窗子,岂不可惜?”
觑这个词,《辞海》解释为窥探或者细看的意思,有的词典解释为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刘姥姥也说糊窗子太可惜。我们想他作衣裳也不能,注意这句话并不是表达刘姥姥真想拿他作衣裳,而是作家要用符合小说场景和小说人物身份的语言,对上文贾母提到的做帐子做进一步的解释,也就是说,贾母口里的做帐子,跟刘姥姥口里的作衣裳是同一个含义。
那么作衣裳又是什么含义呢?请注意,后文作家就进行了说明:
贾母道:“倒是做衣裳不好看。”凤姐忙把自己身上穿的一件大红绵纱袄子襟儿拉了出来,向贾母薛姨妈道:“看我的这袄儿。”贾母薛姨妈都说:“这也是上好的了,这是如今的上用内造的,竟比不上这个。”凤姐儿道:“这个薄片子,还说是上用内造呢,竟连官用的也比不上了。”
朋友们千万注意,这段话的真实用意是解释作衣裳的含义。为什么要让凤姐站出来,是因为在这个场景中凤姐的身份更合适、更自然,至于凤姐的身份为什么更合适,朋友们如果不理解或者意会不到,暂时可以先放一下。
我们细看这段对话的焦点。
焦点在于凤姐身上的大红棉袄是上用内造的。内造的我们当然应该知道其含义,那么你有没有理解“上用”这个词的含义呢?
不理解也没关系,作家实际上一再进行了提示,那就是凤姐说的话:这个薄片子,还说是上用内造呢,竟连官用的也比不上了。不是官用的,比官用的高级。这不就等于明确交代了吗:上用就是皇上用的意思。
这就是作衣裳的含义。它与贾母说的做帐子是同样的含义。
作家可能担心自己的交代还不够清晰,于是又让刘姥姥站出来,继续演示做帐子、作衣裳到底是什么含义。这就是后文刘姥姥关于梯子的议论。
我们看一下原文:
刘姥姥念佛道:“人人都说大家子住大房。昨儿见了老太太正房,配上大箱大柜大桌子大床,果然威武。那柜子比我们那一间房子还大还高。怪道后院子里有个梯子。我想并不上房晒东西,预备个梯子作什么?后来我想起来,定是为开顶柜收放东西,非离了那梯子,怎么得上去呢。
我们提醒过,早在本回开头,作家就让李纨邀请刘姥姥登梯子进了缀锦阁。这是为梯子做下的铺垫。为什么安排刘姥姥发表关于梯子的议论呢?这儿的梯子,也不是单纯的物品,而是对前文做帐子、作衣裳的进一步说明。这段议论的焦点在这一句:非离了那梯子,怎么得上去呢。表面是谈论梯子,实际上梯子的含义另有所指。
指向哪儿呢?
了解清史、知道雍正是怎么当上皇帝的朋友应该能猜出这句议论针对的是什么。据说雍正在康熙六十一年将弘历带到康熙眼前,康熙见了非常欣赏,史料原话叫“见即惊爱”。据说因为欣赏弘历,康熙才把皇位传给了雍正。后来雍正和乾隆都拿此事证明自己当皇帝的合法性。现在有的清史学者对此提出怀疑,但对当时的人来说,未必有人能够或者敢于提出异议。曹雪芹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清廷的所有黑幕,何况雍正登基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总之,我们现在能够看清楚了,做帐子、作衣裳与梯子的含义是一样的。非离了那梯子,怎么上得去呢?上得去是指登上皇帝宝座。正是借助弘历,雍正才得以从康熙手里抢来了皇帝宝座。我们说过,尽管历史未必如此,但在雍正朝和乾隆朝,这爷俩都是拿康熙看好弘历来宣扬自己继位的合法性的。曹雪芹也未必对此有怀疑。
在这儿还要提到一个内容,那就是既然拿银红的做帐子试试竟好,为什么又改成糊窗子了呢?这透露的什么内容我不在此明说了,相信有心人自会明白。在第四十一回,板儿,就是刘姥姥的孙子先是拿着佛手玩,后来拿柚子当球踢着玩,也就不要佛手了。这个细节交代的内容与此相同。具体内容我们不展开说明了。
需要提醒的是,小说中出现身穿银红服饰的人物时,基本都暗示是乾隆朝的信息,而且穿银红衣服的人基本都属于乾隆的人,如第三回第二次出场的宝玉就是身穿银红袄,那就是对乾隆身份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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