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宴大观园的第一宴在探春的晓翠堂,这场酒宴的大部分内容属于小说叙事,里面的秘密很少。个别镜头是根据真实历史设置的,如“贾母带着宝玉、湘云、黛玉、宝钗一桌”。小说中只要出现五个人在一张酒桌上,基本都是演示雍正死前酒宴场景的。雍正最后的晚餐就是有四个人作陪,这就是小说不断出现五个人一张酒桌的原因。
又如,“贾母素日吃饭,皆有小丫鬟在旁边拿着漱盂、麈尾、巾帕之物”,这个镜头实际是皇帝用膳的日常场景。还有乌木镶银筷子可以验毒,这应该也是实物。
餐后的对话有两个细节,一是鸳鸯骂丫鬟怎么不给刘姥姥倒茶,刘姥姥说,刚才那个嫂子倒了茶来我吃过了。作家不动声色地交代这个镜头,其实是一个讥笑。可以跟第三回黛玉喝茶做一个比较。丫鬟第一次端上的茶,是漱口用的。之后才是喝的茶。这是贾府喝茶的习惯。当然贾府是指皇宫。就是说刘姥姥是把漱口的茶喝了。
第二个细节是平儿和袭人都没在酒宴上。此处提到的两个丫鬟实际上指同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谦妃。她没出现在雍正死前的酒宴上。
接下来就是对探春房间的介绍,先是提到“数十方宝砚,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这显然也是书房。前面我们说黛玉的书房在九州清晏,那探春的在哪儿呢?我们一会就会看到作家的交代了。
接下来是: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米襄阳就是米芾,这幅画应该是实有之物。但颜鲁公在这儿可不是指颜真卿。三十七回开头,探春的便笺提到宝玉送给她鲜荔和真卿墨迹,其中的真卿和此处的颜鲁公表面都是指颜真卿,但实际上都另有所指。指的是谁呢?这可是作家隐藏最深的秘密,我们以后再给大家介绍。对联当然也是假的,里面也藏着秘密,但作家对这副对联留下的线索很少,解释起来难度更大。
再看探春房间的摆设是:
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
佛手是装饰品,我们在雍正十二美人图中可以看到这东西;但这个白玉比目磬可不是装饰品了,它是件佛器。小说没有交代探春信佛,但实际上探春的原型是信佛的。
接下来是精彩部分,小说原文是:
东边便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板儿又跑过来看,说:“这是蝈蝈,这是蚂蚱。”刘姥姥忙打了他一巴掌,骂道:“下作黄子,没干没净的乱闹。倒叫你进来瞧瞧,就上脸了。”
几乎没人注意作家给探春放了一张拔步床。拔步床在明清时期主要是用作婚床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随手搜索一下拔步床的图片,我就不细说了,据说高档点的拔步床还带着马桶,所以你可以想象它为什么被当作婚床。
再来看床上的纱帐。双绣花卉草虫。双绣就是两面绣,大家可以想象,一张透明的纱帐上双绣花卉草虫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实际上上面只有草虫没有花卉,或者有花卉但是板儿没注意,板儿只看见上面的草虫了。而且他还要给看到的昆虫分出品种来,这是蝈蝈,这是蚂蚱。板儿对昆虫的品种感兴趣,这符合孩子的心理,要是让他分出性别来,可能就不合适而且显得有点龌龊了。不过,我相信成年人读到此处,应该会想到透明的纱帐上双绣出蝈蝈和蚂蚱的图案,应该是昆虫的什么状态。这可不是我下流,因为这就是作家要传达的内容,所以你看刘姥姥说了哪句话,她说:下作黄子。
冯其庸把这四个字解释为下流种子的意思。冯连小说没读懂,怎么可能注释对了呢?
下作黄子,这是对板儿所说的蝈蝈蚂蚱的引申,就是蚂蚱jiaowei后就产下蝗虫了。刘姥姥不是被黛玉称为母蝗虫吗?这儿出来的是小蝗虫。不过这个皇可不是蝗虫的黄,是皇帝的皇。纱帐上的蚂蚱下出来的是小皇子。这才是作家的真实含义。后文贾母还有娶亲的联想,这都不是作家随意写出的内容。
最精彩也最需要读者用心领悟的是以下内容,作家写道:
贾母因隔着纱窗往后院内看了一回,说道:“后廊檐下的梧桐也好了,就只细些。”正说话,忽一阵风过,隐隐听得鼓乐之声。贾母问“是谁家娶亲呢?这里临街倒近。”
贾母的话里隐藏了两个信息:后廊檐下有梧桐树、这儿临街很近。这儿的“一阵风过”并非实有,目的在于引出贾母听见鼓乐之声;鼓乐之声也非实有,其目的是让贾母生出娶亲的联想。娶亲是对小说前文拔步床和双绣草虫等诸多含义的进一步呼应,而由听见鼓乐声又很自然地引出临街的信息。小说叙事如行云流水,而每一个细节都暗藏着幽微深意,作家的艺术功力不能不让人叹服。
作家深藏于探春房间的这些信息,在乾隆吟咏“长春仙馆”的御诗中可以找到线索:御诗序言明确交代,长春仙馆“庭径有梧有石,堪供小憩”,贾母提及的梧桐树在这儿;诗歌正文明言“常时问寝地,曩岁读书堂”,原来正是乾隆过去的书房。御诗序言还交代长春仙馆是“于归时赐居也”。“于归”一词取自《诗经•桃夭》,是婚礼的意思。长春仙馆正是乾隆婚后不久雍正赏赐给他的新婚居所。
也就是说,探春房间实际上是乾隆的长春仙馆,在圆明园的南大门北面,临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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