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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nny Liu Holds the Writer's Secret

Chapter 8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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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Granny Liu Holds the Writer's Sec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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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溆这个名字首先出现于十七回:

忽闻水声潺湲,泻出石洞,上则萝薜倒垂,下则落花浮荡。众人都道:“好景,好景!”贾政道:“诸公题以何名?”众人道:“再不必拟了,恰恰乎是‘武陵源’三个字。”贾政笑道:“又落实了,而且陈旧。”众人笑道:“不然就用‘秦人旧舍’四字也罢了。”宝玉道:“这越发过露了。‘秦人旧舍’说避乱之意,如何使得?莫若‘蓼汀花溆’四字。”

为什么叫“蓼汀花溆”呢?众人的议论就是交代这个名字的由来。“武陵源”就是陶渊明的桃花源,贾政说是落实了,是指花溆还不是理想世界,只是理想世界的标志。“秦人”是指桃花源中居住的人,宝玉说称为旧舍是“过露”,而且补充说秦人当初是为了躲避战乱的,这意思是花溆就是作家当初躲避乾隆追杀的地方。民国期间文学大师刘文典说花溆的反切是薛宝钗的薛,蓼汀的反切是林黛玉的林。这个说法影响很大。从小说有关花溆的文字看,这个推测显然并不合理。但我们无法确知作家为什么要用花溆蓼汀的名字。

花溆之所以被设计为港洞的形态,是因为它就像桃花源记中的山口一样,它是理想世界的入口。我们沿着“花溆”的线索追寻,会发现只要出现“花溆”的地方,总会有仙境随后出现。也就是说,花溆与虚构的世界、理想的世界联系在一起的。

在十七回中,从花溆进入的也是蘅芜苑,我们看一下小说原文:

于是要进港洞时,又想起有船无船。贾珍道:“采莲船共四只……如今尚未造成。”贾政笑道:“可惜不得入了。”贾珍道:“从山上盘道亦可进去。”说毕,在前导引,大家攀藤抚树过去。只见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清,溶溶荡荡,曲折萦迂。池边两行垂柳,杂着桃杏,遮天蔽日,真无一些尘土。忽见柳阴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度过桥去,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那大主山所分之脉,皆穿墙而过。

贾政道:“此处这所房子,无味的很。”因而步入门时,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四面群绕各式石块,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而且一株花木也无……

这两段文字中,有两个内容需要注意:一是从花溆进入后的所见,与第五回中太虚幻境是相同的:

(在第五回中),(宝玉)随了秦氏,至一所在。但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真是人迹希逢,飞尘不到。宝玉在梦中欢喜,想道:“这个去处有趣,我就在这里过一生,纵然失了家也愿意,强如天天被父母师傅打呢。”

绿树清溪、朱栏白石(朱栏板桥)、飞尘不到。景物相同,甚至所用语词都完全一致。这意味着从花溆进入的蘅芜苑与第五回的太虚幻境一样,都是作家虚构的世界。注意“失了家”一语,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何以冒出这样的想法呢?这实际上是透露自己被乾隆灭了家信息的。

二是蘅芜苑除了各种香草外,还有一块插天的大玲珑山石,四面群绕各式石块,把里面所有的房屋悉皆遮住。个别研究者将此解读为坟墓。这恐怕是个误会。误会的原因是没看到文字的象征意义,把明显具有象征意义的画面当成了写实。玲珑一词指器物精巧细致,再大的玲珑山石也不可能插天。因此这一句具有象征意义,这块插天的玲珑山石应该是指第一回中的那块石头,也就是石头记的那块石头。所谓把里面房屋遮住,是指里面的房屋都是石头记内的房屋,也就是作家虚构的内容。由此我们才会明白蘅芜苑为什么被设计为一片异草的世界,那是一个象征的、虚构的世界。

十八回也出现了花溆。我们看一下原文:

且说贾妃在轿内看此园内外如此豪华,因默默叹息奢华过费。忽又见执拂太监跪请登舟。贾妃乃下舆。只见清流一带,势若游龙……已而入一石港,港上一面匾灯,明现着“蓼汀花溆”四字。

贾妃看了四字,笑道:“‘花溆’二字便妥,何必‘蓼汀’?”侍坐太监听了,忙下小舟登岸,飞传与贾政。贾政听了,即忙移换。一时,舟临内岸,复弃舟上舆,便见琳宫绰约,桂殿巍峨。石牌坊上明显“天仙宝镜”四字,贾妃忙命换“省亲别墅”四字。

元妃坐轿进了园子,又坐轿到了省亲别墅,唯独中间经过花溆的时候才坐船。可见坐船就是为了传达“花溆”的信息。

我们可以看到,元妃从花溆到达的是“省亲别墅”,也就是说,“省亲别墅”的含义应该与十七回中的蘅芜苑是相同的,也与第五回中的太虚幻境相同。无怪乎四十一回中,刘姥姥将“省亲别墅”称为“玉皇宝殿”。这个“玉皇”应该是对作家的暗示,即这是作家的寄身之所。

但无论是蘅芜苑,还是省亲别墅和太虚幻境,都是虚构的世界。而作家就把自己躲避乾隆追杀的信息放进这个虚构的世界里了。在太虚幻境,宝玉说失了家也愿意,这句话应该正是对自己后来命运的透露。

上世纪七十年代,历史学者余英时发现,十七回中让宝玉心有所动的场景正是对太虚幻境的暗示,他由此认定大观园是作家的理想世界。他忽略了并不是全部大观园、只有蘅芜苑才是对太虚幻境的暗示。“省亲别墅”跟太虚幻境一样,也不是实在处所,与蘅芜苑一样也是作家虚构的世界。

那么,这个虚构的世界里有没有关于这座寺庙的真实信息呢?

霍国玲女士曾经根据第五回“独卧青灯古佛旁”的判词,认为是北京卧佛寺,这个结论未必可靠,只能作为一个参考意见。

小说十七回中,距离蘅芜苑不远,贾政等人“则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兰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贾政道:“这是正殿了。”

琳宫是指道观,青松也是寺庙的常见物,螭是龙形神兽,外观上应该也是龙的图案。从这些描述上看,应该是一个皇家寺庙。如果这是指实的文字,那贾政所说的“正殿”应该是慈云普护无疑。圆明园有一条中轴线,从南往北依次是:正大光明殿、九州清晏和慈云普护。慈云普护在后湖北岸,正在中轴线上,正是所谓正殿。

慈云普护里面既有观音也有龙王,可见佛道都有。乾隆御诗则明确记载,供奉观音大士的殿“旁为道士庐”。慈云普护楼上下两层,旁边的自鸣钟楼三层,正可谓层楼高起。另外,慈云普护南端的欢喜佛场为三间卷棚悬山大殿。卷棚的特征恰与蘅芜苑“五间清厦连着卷棚”一致。

但作家是将这座寺庙与蘅芜苑纠缠在一起进行描述的,难以判断这个被称为正殿的寺庙到底是写实的还属虚构的、与蘅芜苑是不是同一处所。如果写实,则是慈云普护无疑。慈云普护就在圆明园内,就在乾隆眼皮底下,难道作家真的有胆量躲在乾隆眼皮底下吗?我们一时难以作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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