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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ing Dynasty's Top Litigator

Chapter 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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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Ming Dynasty's Top Litig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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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办法?”小桑茫然。

“对。”龙腾努力坐直身体,尽管还是虚弱,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神采,“我是读书人,有功名,懂律法。这十里坡,这大兴县,乃至整个顺天府,总会有需要‘写状纸’、‘打官司’的人吧?”

小桑愣住了:“写状纸?打官司?书生大哥,你是说……你要做……做讼师?”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隐隐的畏惧。在普通百姓眼里,专门帮人打官司、写状纸的“讼师”,虽然有时候能帮人申冤,但更多时候是和“挑唆词讼”、“唯利是图”联系在一起的,名声并不太好,甚至被官府视为“讼棍”。

龙腾看出了她的顾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讼师也好,讼棍也罢,总比被人抓去卖了强。眼下,这是唯一的活路了。”

他拿起那本《大明律》,轻轻摩挲着封皮。前世为了法考,这本古代法典他也花了很多工夫,几乎背熟了,虽然细节有出入,但基本原则大差不差。加上自己现在“寄住”的肉身这原主似乎也有法律底子(不然不会随身带着批注过的《大明律》),两者结合,或许真能在这六百年前的明朝,闯出一条生路。

“可是……”小桑还是有些害怕,“听说写状纸、打官司,要很多钱打点,还要认识衙门里的人……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有的。”龙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知识,有对律法的了解。至于钱……”他掂了掂那包碎银子和铜钱,“启动资金是少了点,但够写几张状纸了。衙门里的人……慢慢想办法。关键是,得先让人知道,这里有个人,能写状纸,能帮人打官司,而且,不贵。”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明朝的讼师,地位低下,不能直接上堂辩护,只能幕后写状纸、出主意。收费也没个准,有的黑心讼师吃完原告吃被告,有的则纯粹为了扬名或者报仇。他现在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局面,赚到第一笔钱,解决眼前的危机。那么,就不能走寻常路。

“小桑姑娘,”龙腾问道,“这十里坡,附近有几个村子?平日里,乡亲们有没有什么纠纷?比如田产、借贷、婚姻、偷盗之类的?”

小桑想了想:“十里坡附近有七八个村子呢。纠纷……好像是有。前阵子听王婶说,隔壁李家庄的李老四和张老三为了宅基地的界石打起来了,差点动刀子。还有,上个月,前村孙家的媳妇被婆婆打得跑回娘家了,现在还没回来……”

龙腾的眼睛微微眯起。民间纠纷,这就是市场啊。虽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正是这些小事,往往最能体现一个讼师(或者说,法律咨询者)的水平。而且,小事收费低,容易打开口碑。

“好。”龙腾点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就‘开业’。”

“开业?”小桑更迷糊了。

“对,开业。”龙腾扯了扯身上破旧的直裰,尽管虚弱,但语气却带上了一种莫名的自信,“在这十里坡,挂出我‘龙腾’的招牌,专治各种……不平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龙腾就被冻醒了。

破草棚根本挡不住冬日清晨的寒意,冷风像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钻进来。他身上那床薄被和单衣,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小桑蜷缩在灶台边的干草堆里,盖着另一床更破的被子,睡得也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还发出几声啜泣似的梦呓。

龙腾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喉咙干得冒烟,头也还是昏沉沉的。但比昨天刚醒来时,已经好了很多。那碗苦药和糙米粥,终究是起了点作用。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忍着不适,走到窝棚角落里那个用破瓦罐充当的“水缸”边,舀了半瓢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冷刺骨的水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精神倒是清醒了不少。

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陌生的、瘦削的、胡子拉碴的脸,龙腾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模样了,二十五六,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旅途劳顿所致。只有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时空的灵魂的微光。

既来之,则安之。不,是既来之,则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他回到“床”边,从破书箱里拿出那本《大明律》,就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快速翻阅起来。重点看《户律》的钱债、田宅部分,还有《刑律》的诉讼、斗殴等条款。原主的朱笔批注很简洁,多是关键词句的勾画和寥寥数语的点评,字迹清秀有力,看得出是有一定功底的。这让他对接下来的“开业”多了几分底气。

小桑也醒了,默默地起身,生火烧水。瓦罐里还有最后一点糙米,她全倒进去了,加了点野菜,煮了一锅比昨天更稀的粥。

两人默默地喝了粥。小桑看着龙腾认真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喝完粥,龙腾让小桑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又让她去灶膛里找了截烧剩的木炭。

“书生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小桑不解。

“做招牌。”龙腾用木炭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大字——“代写书信状纸,排解钱债田土纠纷”。

字写得不算好,炭笔也不如毛笔顺手,但勉强能看清。想了想,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初次免费,酌情取酬,童叟无欺”。

“初次免费?”小桑念着,“书生大哥,这……这能行吗?不收钱,人家愿意来吗?”

“这叫‘引流’。”龙腾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小桑听不懂,改口道,“就是先让人愿意来问问。等他们觉得咱们有本事,能解决问题,自然愿意付钱。更何况,咱们现在要的是名声和案子,不是立刻赚大钱。”他顿了顿,“而且,有些小纠纷,也许几句话就能点拨清楚,收点跑腿费、笔墨钱就行。关键是,得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小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龙腾把木板插在窝棚门口一个显眼的位置。寒风中,那块简陋的木牌微微晃动,上面的炭字显得有些滑稽,但这是他在这陌生时代迈出的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第一个“客户”上门。

等待是煎熬的。寒风呼啸,窝棚里冷得像冰窖。龙腾裹紧单薄的衣服,坐在门口干草堆上,一边翻阅《大明律》,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小桑则不安地来回走动,时不时探头往外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外面偶有行人经过,大多是附近村庄的农户,挑着担子,或者扛着农具,行色匆匆。有人瞥见窝棚门口的木牌,露出好奇或诧异的神色,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毕竟,这荒郊野外的破草棚,突然挂出这么个牌子,实在有些怪异。而且,一个面生的、病恹恹的“书生”,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解决纠纷的“专业人士”。

龙腾心里也渐渐焦躁起来。难道判断错了?这地方民风淳朴到没有纠纷?还是说,老百姓宁可忍着,或者私下解决,也不愿意找外人尤其是找讼师掺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另想他法时,一个身影犹犹豫豫地出现在了窝棚外的小路上。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打补丁的棉袄,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农户。他远远地看着木牌,踌躇不前,脸上写满了愁苦和犹豫。

龙腾精神一振,给了小桑一个眼神。小桑会意,鼓起勇气,走到门口,怯生生地问:“大叔,您……您有事吗?”

那汉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看看小桑,又看看棚子里坐着的龙腾,结结巴巴地说:“俺……俺看见这牌子……说能……能排解纠纷?”

“正是。”龙腾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气些,“这位大哥,有何难处,不妨进来说说。外面风大。”

汉子犹豫再三,或许是心里的苦闷实在无处诉说,终于一咬牙,低着头走进了窝棚。棚子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能挡风。

“坐。”龙腾示意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自己则坐回干草堆。“小桑,给这位大哥倒碗热水。”

小桑连忙从瓦罐里倒了一碗热水端过来。汉子接过,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取暖,脸上愁云密布。

“大哥贵姓?哪个村的?遇到什么难事了?”龙腾和声问。

“俺……俺姓赵,赵家村的。”汉子开口,声音干涩,“是……是为了地的事。”

“地?”

“嗯。”赵老汉点点头,开始诉说。原来,他家有块旱田,紧邻着同村钱大户家的地。去年秋收后,钱大户家修整田埂,不知怎么的,把界石往他家这边挪了足足一尺。一尺地不算多,但那可是上好的旱田!赵老汉去找钱大户理论,钱大户矢口否认,说没这回事,还骂赵老汉想讹他家的地。赵老汉气不过,想去县衙告状,可一不懂写状纸,二听说告状要花很多钱打点,他一个穷种地的,哪里告得起?这口气憋在心里小半年了,眼看开春又要种地,这地界不清,到时候怎么种?

“界石被挪了?”龙腾听完,心里大致有了谱。这是典型的田界纠纷,在古代农村很常见,往往涉及丈量、证人、老契等问题。

“赵大哥,你可有地契?当初立界石时,可有中人或邻居见证?”

“地契有,在家里收着呢,是俺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老契了。”赵老汉说,“立界石……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是请了村里的老里长和几位老人做中,一起立的。可老里长前年过世了,另外几位老人,有的也走了,剩下的……都不敢得罪钱大户。”

果然。人证缺失或不敢作证,这是此类纠纷中最常见也最麻烦的情况。光有地契,只能证明地是你的,但不能证明具体边界在哪里。

“钱大户家挪动界石,可有其他人看见?”龙腾追问。

赵老汉苦着脸:“那天他家是请了短工干的活,干完活就散了。短工都是外村的,俺也不认识。村里倒是有人看见他家在修田埂,可具体有没有挪界石……都说没看清楚。”

证据不足,人证不利。这案子要是在公堂上,赵老汉输面很大。钱大户显然也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嚣张。

龙腾沉吟片刻,问道:“赵大哥,那块被挪过去的一尺地,现在是荒着,还是钱大户家在种?”

“荒着呢。”赵老汉说,“那是田埂边角,本来就不大,挪过去一尺,更不成形了。钱大户家地多,也不差那点,估计就是故意恶心俺。”

荒着?龙腾眼睛微微一眯,有了主意。

“赵大哥,这官司,你想打到什么程度?是要回那一尺地,还是想出一口恶气,让钱大户吃点亏?”

赵老汉愣了一下:“当然是要回地!那本来就是俺家的!出气……出气当然也想,可……”

“如果要回地,有点难,但不是没办法。”龙腾慢条斯理地说,“关键在证据。人证暂时找不到,我们可以找‘物证’。”

“物证?”赵老汉和小桑都疑惑地看着他。

“对。”龙腾站起身,在狭小的窝棚里踱了两步,“赵大哥,你方才说,那界石是二十多年前立的,对吗?”

“对。”

“立界石时,除了埋下界石,一般还会在界石周围埋下一些东西作为标记,比如碎瓦片、铜钱、或者特定形状的石块,以防界石被移动或损坏。你们当时埋了吗?”

赵老汉努力回想,猛地一拍大腿:“埋了!埋了!当时老里长说,光立石头不保险,让在界石下面三尺深的地方,埋了半截破犁头!说是犁头沉,不易动,还做了记号!”

“破犁头?记号?”龙腾心中一喜,“什么记号?”

“就是……就是在埋犁头那地方的土上面,撒了一把白石灰,然后才填的土。老里长说,石灰显眼,以后万一要验,挖开看到石灰,就知道下面是记号了。”赵老汉越说越激动,“这事儿过去太久了,俺都快忘了!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

“那就好办了。”龙腾点点头,“钱大户挪动界石,不可能挖三尺深去动下面的犁头。他最多就是把地面上的界石挪个位置。所以,真正的界址,应该还在原来埋犁头的地方。”

赵老汉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可就算知道真正的界址在哪里,钱大户不认,俺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自己挖开吧?那不成破坏田产了?”

“当然不能自己挖。”龙腾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得让官府来挖,或者,让钱大户自己‘请’官府来挖。”

“啊?”赵老汉懵了。

龙腾凑近些,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番。赵老汉听着,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犹豫和兴奋的神情。

“这……这能行吗?万一……”

“没什么万一。”龙腾摆摆手,“你照我说的做,成不成,试试便知。就算不成,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反正那地现在也要不回来。”

赵老汉纠结了半天,最后一跺脚:“成!就按书生你说的办!反正最坏也就这样了!”

“好。”龙腾从破书箱里拿出那半截毛笔和破砚台,让小桑找来一点水,磨了点墨(墨块也是原主留下的,只剩一小截了)。又找出一张稍微完整点的草纸——这还是从一本旧书里撕下来的空白页。

他提起笔,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古代状纸格式,结合《大明律》的要求,略一思索,便开始落笔。

“具状人赵大牛,系顺天府大兴县赵家村民,年四十有二,为豪强侵占田产、挪移界石、恃强凌弱事……”

状纸不长,但要素齐全:原告被告信息,事情经过,诉求(请官府勘验界址,归还被占土地,惩处侵占者),最后是“伏乞青天大老爷明鉴”之类的套话。龙腾尽量用浅白易懂的文言,确保县衙的书吏和县官能看懂,同时也能让赵老汉大致明白意思。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递给赵老汉:“赵大哥,你看看,大意可对?”

赵老汉不识字,龙腾就给他念了一遍,他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么回事!书生,你写得真好!”

龙腾笑笑:“那你收好。明天一早,你就去县衙,把这状纸递上去。记住我教你的话,到了公堂上,别慌,县官问什么,你就照实说,重点强调埋了犁头和石灰做记号的事,请县太爷派人勘验。其他的,交给我。”

“交给你?”赵老汉又疑惑了。

“对。”龙腾从怀里摸出那枚“生员”木牌,在赵老汉眼前晃了晃,“我是有功名在身的生员,按照规矩,可以替你‘抱告’,也就是帮你呈递状纸,并在必要时向县官陈情。不过,我现在不便出面,你先自己递状子。若县官受理,开堂问案,我自有办法让你‘请’动官府去勘验。”

赵老汉看着那木牌,虽然不懂具体含义,但“有功名”三个字还是懂的,顿时觉得眼前这病怏怏的书生多了几分神秘和可信。他小心翼翼地把状纸折好,揣进怀里,又问:“那……书生,这酬金……”

龙腾摆摆手:“按牌子上的规矩,初次免费。这状纸,就当是送的。不过,”他话锋一转,“若官司赢了,你要回那一尺地,我要收你……嗯,收你五十文钱,外加一斗米,如何?”

五十文钱加一斗米,对于农户来说,不算小数目,但比起打官司可能需要的其他花费(比如请人写状纸、打点衙门差役等),已经是非常便宜了。更何况,这官司如果真能赢,价值远不止这些。

赵老汉盘算了一下,一咬牙:“成!若真能要回地,五十文钱,一斗米,俺老赵绝不赖账!”

送走千恩万谢的赵老汉,窝棚里恢复了安静。

小桑一直忐忑地在旁边听着,此时忍不住问:“书生大哥,你……你真能让县太爷派人去挖地?万一挖不到犁头怎么办?万一钱大户使坏怎么办?”

龙腾重新坐回干草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一番思虑和书写,耗费了他不少精神。

“挖不到,那就认栽。但大概率能挖到。”龙腾缓缓道,“至于钱大户使坏……他若聪明,就不该让事情闹到公堂上。我教赵老汉那法子,就是逼他在‘认栽归还土地’和‘闹上公堂可能丢更大脸甚至受罚’之间做选择。只要那犁头和石灰的记号确实在,钱大户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硬杠。”

“什么法子啊?”小桑好奇地问。

龙腾笑了笑,没有细说。有些计策,说出来就不灵了。其实说穿了也简单,就是利用信息差和心理战。他让赵老汉在递状纸的同时,私下把“界石下埋有犁头石灰为记”的消息,装作“不小心”地透露给左邻右舍其他村民,让钱大户家也知道。钱大户做贼心虚,得知对方握有如此确凿的“物证”,还敢去公堂上硬杠吗?大概率会私下找赵老汉和解,赔点钱或者直接归还土地。这样,不用真的惊动官府,事情就解决了。赵老汉得了实惠,龙腾得了名声和酬金,双赢。

当然,如果钱大户头铁,非要见官不可,那也无妨。状纸上写明了请求勘验,县官为了省事(也为了显示明察),多半会派个书吏或衙役去看看。到时候一挖一个准,钱大户罪加一等。怎么选,钱大户都不划算。

这就是阳谋。用规则和法律作为武器,哪怕这武器并不完全在自己手中。

“等着吧。”龙腾望着棚外灰蒙蒙的天空,“最快明天,最迟后天,就会有结果。”

他需要这第一场胜利,来打响名头,来获取在这陌生世界立足的第一块基石。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钱,需要尽快赚到钱,解决虎爷那三十两银子巨债的威胁。

赵老汉的五十文和一斗米,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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