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不是温柔的夜幕，而是真空的屠宰场。
“银羽”冲出锈蚀星大气层的瞬间，三道高能粒子束几乎是贴着它的尾翼擦过，将后方的一片陨石带直接气化。净化者舰队早已拉开阵型，三艘巡洋舰组成的三角封锁网正在收拢，更远处，裁决的旗舰“审判日”像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心的钢铁毒蛛，主炮充能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林锈在连接茧中弓着身体，银色的经络在皮肤下暴凸，像要破体而出。左眼的数据流不再是信息，而是灼烧视网膜的岩浆。零素的狂暴能量和“铁幕”骑士的死亡怨念在“银羽”的每条血管里横冲直撞，星舰每一次机动都伴随着生物结构的撕裂与强行愈合。
“骑士！清醒点！右翼第三能量节律失衡，再这样机动会折断骨架！”羽蛇的声音焦急，却像隔着厚重的水层。
林锈咬破舌尖，银色的血液带着金属腥味。他强迫自己集中——不是为了精细操作，是为了“驯服”。他不再试图完全控制“银羽”，而是像驯服烈马，只引导方向，容忍颠簸。
“左边！那群混蛋放无人机了！”雷恩的吼声居然混在通讯噪音里炸响。
林锈下意识偏转。“银羽”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近乎痉挛的敏捷向左侧翻滚。数万枚微型静滞雷擦着鳞片掠过，在后方炸开一片紫色的云雾，凡是被沾染的陨石瞬间静止，然后被后续炮火打成齑粉。
“雷恩？！你怎么——”
“老子抢了个破烂通讯中转站！艾丽娅把晨曦号开回来了！我们在给你引开侧翼的火力！你他妈别死啊小子！”
林锈心头一震，差点被一道主炮直击。羽蛇紧急接管，神经索猛地拉动，星舰险之又险地避开，但侧腹仍被能量余波擦中，一大片鳞甲焦黑碳化。
“别分心！他们想把我们逼进那个干扰网！”羽蛇厉喝。
正前方，三艘巡洋舰释放出的灵能***已经连成一张巨网，网上游动着令人生理厌恶的、非自然的紫色电弧。那是针对活体星舰神经信号的毒素。
后有炮火，前有罗网。裁决的战术很简单：耗死这只刚学会飞的雏鸟。
林锈闭上眼，沉入意识深处。那里不再是与穆零连接时的温暖，而是一片冰与火的炼狱。零素能量像雪崩，而在雪崩中心，站着一个由怨恨构筑的幻影——破碎的装甲，燃烧的瞳孔，那是“铁幕”骑士的残响。
“静滞……是欺骗……是谎言……”残影嘶吼，每一次发声都冲击林锈的理智，“打破……所有……囚笼……”
“我不是你的敌人！”林锈在意识中站稳，银色的精神体直面对方，“我也是囚徒！我也想打破牢笼！但拉着大家一起死，不是打破，是投降！”
“证明！用敌人的血……证明！”
残影化作利刃劈来。林锈不躲，任由利刃刺穿精神体，剧痛让他几乎呕吐。但他抓住了残影的手臂，将自己在锈蚀星的记忆、在屏障前的选择、老巴克的牺牲、艾丽娅的回头——所有属于“林锈”的、鲜活的、混乱却真实的重量，狠狠砸向对方。
“看清楚了！我恨他们！但我更想守护！这才是共生！不是吞噬，是共存！”
怨念的利刃崩出裂痕。残影僵住，燃烧的眼中第一次映出林锈身后的、晨曦号在炮火中穿梭的微光。
“守……护……”残影低喃，构成它的零素能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它没有被消灭，而是像冰川融化般，缓慢地、痛苦地，将那份执念的重量，沉甸甸地压进林锈的意志基底。
现实瞬间，“银羽”体表的狂乱晶刺突然收敛，鳞片哗啦一声如流水般重新理顺。能量波动从无序的爆裂趋于一种危险的、锋利的平静。
“骑士！你做到了初步同步！但能量通路还在过载！必须立刻跃迁，否则‘银羽’会自燃！”羽蛇急促汇报。
“计算最佳路径！避开干扰网！”
“计算完成！坐标……不行，那里是未勘测星域，引力异常区！风险极大！”
“总比变成烤鸟强！晨曦号能跟上吗？”
通讯那头传来艾丽娅咬牙切齿的声音：“跟得上个鬼！但我们有旧帝国的逃生坐标！在你们跃迁扰动的尾迹里跳！别废话了！走！！”
“羽蛇！执行！”
“银羽”的双翼猛然展开到极限，翼膜上的能量纹路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空间开始折叠，星舰前方的星空像被揉皱的纸张。裁决的旗舰主炮终于蓄能完毕，毁灭性的光束跨越虚空射来——
“跃迁启动！！”
空间泡包裹了“银羽”。光束擦着空间泡的边缘掠过，将远方的一颗小行星轰成宇宙尘埃。下一秒，“银羽”消失在原地，只在原地留下一圈狂暴的空间涟漪。
晨曦号紧跟着一头扎进那道涟漪，船体发出濒临解体的**，消失在光芒中。
“审判日”舰桥上，裁决看着空荡荡的星域，脸上没有懊恼，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指尖捻着一枚从“银羽”脱落、被静滞力场捕捉到的晶体鳞片。
“未勘测星域……‘幽灵星云’……”他轻声自语，暗红的机械眼闪烁，“正好，那里的‘东西’也该清扫了。传令，舰队转向，追踪跃迁熵值。狩猎，才刚刚变得有趣。”
他转身，大衣扬起冰冷的弧线。
而在跃迁通道的乱流中，林锈紧紧抓着连接茧，感受着“铁幕”骑士的怨念在他意识里沉淀成一颗冰冷的、永不熄灭的复仇火种，也感受着“银羽”在未知航道上，向着黑暗深处，孤独而倔强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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