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出口的乱流像钝刀子刮过“银羽”的神经索。
林锈在连接茧里蜷成一团，左半身的银色甲壳忽明忽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零素灼烧的金属味，脑子里像塞了两套打架的齿轮——一套是他自己的求生本能，另一套是“铁幕”骑士残念里的厮杀指令。羽蛇的警报声时远时近，像坏掉的收音机。
“骑士！右舷生物护盾衰减到40%，再硬扛星尘风暴就要露肉了！前面检测到小行星带，有个大型结构体，艾丽娅说的‘流浪者集市’应该就在那儿！”
林锈甩开眼前铁幕记忆里的炮火幻象，哑着嗓子吼：“能停吗？”
“能量只够一次勉强对接。但那里……全是杂乱信号，像几百个脏话频道同时开最大音量。我的扫描仪快被吵宕机了。”
“总比被裁决当靶子强。靠过去。”
“银羽”拖着不稳定的能量尾焰，歪斜地扎进小行星带。前方那块被掏空的巨岩越来越大，所谓的集市像长在石头上的金属肿瘤：歪扭的对接臂、胡乱搭建的棚户、裸露的管道喷着废气。几艘改装得妈都不认识的破烂飞船挂在岩壁外，像吸附在腐肉上的苍蝇。
晨曦号早一步到了，正缩在角落的临时泊位，船壳上新增的刮痕在警示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羽蛇，对接后把我……弹出去。我脑子里的铁幕在抢控制权，离船能少刺激他。”林锈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
“风险极高！你的共生体还在重构期，离船等于断了主能量源！”
“不断我更疯。快点！”
对接臂咬合的震动传遍全船时，林锈几乎听见铁幕在他颅内咆哮“别停！撞穿他们！”。他连滚带爬摔出连接茧，银色的左腿砸在地板上发出金属闷响。随手抓了件挂舱壁的旧风衣裹住显眼的银纹，揣上艾丽娅之前给的、只剩半截电的联络器，一头扎进对接通道。
集市的空气混着机油、硫磺和没洗干净的汗臭。重力是拼凑的，走两步就晃。林锈扶墙挪步，铁幕的记忆碎片还在戳他神经——上一秒看见的是脏兮兮的摊位，下一秒就闪回成战场残骸。一个穿油腻围裙的摊主冲他吆喝卖劣质燃料锭，他差点条件反射召银鳞扎过去。
“林锈！”艾丽娅的声音从人群缝里挤出来。她马尾散了，工作服袖子上沾着液压油，手里拎着个快散架的零件箱，雷恩端着枪跟在后头，眼神像看谁都欠他钱。
“你船怎么样了？”她上下打量他，“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银羽在闹脾气。我离船缓口气。”林锈压低声音，“有航图吗？裁决的狗迟早闻过来。”
“这鬼地方的航图比命贵。问了几个情报贩子，开口就要‘银羽’的鳞片样本，或者……”艾丽娅指了指集市深处最高的那座铆接塔楼，塔顶闪着怪异的紫色全息眼瞳标志，“得去‘虚空之眼’的据点买。这帮孙子专收稀奇玩意儿，尤其是活体科技。”
林锈心头一紧。羽蛇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蜗里冒出来，断断续续：“骑士……我分析了集市的结构……核心动力源不是普通反应堆，是……共生纪元早期的生物能量转换炉，改过的。有人在用我们的老技术喂这个黑市。”
“巧了。”林锈咬牙，“我也在用老技术喂我自己。”
正说着，三个穿拼接装甲的赏金猎人晃过来，领头的光头脖子上纹着净化者的简化徽记，手里捏着个还在放裁决悬赏令的投影仪：“喂，生面孔。有没有见过一艘银白色、长得像大鸟的活体船？联盟出价够买下半个集市。”
雷恩的枪口微微抬起来。林锈按住他，风衣下的银色纹路悄悄爬到喉结，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没见过。我们只倒腾废引擎。”
光头眯眼盯着林锈盖住的左臂，刚要往前凑，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有走私船为了抢泊位打起来了，流弹擦着棚顶飞过。集市瞬间乱成一锅粥，趁这档口，艾丽娅拽着林锈就往塔楼方向钻：“快走！趁乱去虚空之眼那儿套点东西！”
塔楼下守着两个戴面具的护卫，电子眼扫过林锈时多停了半秒。进门是间暗室，全息屏上滚动着银河系各地的机密标价。柜台后的接待员脸藏在兜帽阴影里，声音是合成的电子音：“买消息？卖货？还是……咨询‘特别收藏’？”
林锈把半截联络器拍桌上：“要幽灵星云的干净航图，能避开联盟舰队的那种。”
“哦，‘银羽’的同行者。”接待员的合成音带了点笑腔，“航图有，但得用等价物换。比如……你左手的构造细节，或者你们船头那块正在再生的鳞甲样本。”
林锈后背发凉。对方知道得太细了。风衣下的银色纹路瞬间绷紧，铁幕的杀戮冲动又往上涌——他想把这地方拆了，把这些人全冻成静滞标本。
“别冲动。”艾丽娅按住他胳膊，转头对接待员假笑，“我们穷，只有旧帝国矿船的数据日志，爱要不要。”
接待员敲了敲桌子，暗门滑开，走出个穿紫色长袍的女人。她没戴面具，左眼嵌着和招牌一样的全息瞳孔装置，视线直接黏在林锈的风衣缝隙上：“数据日志不值钱。但这位先生身上的零素辐射……倒是够换张草图。”
林锈心头警铃大作。她能感知零素？羽蛇的声音又挤进来：“骑士！她袍子下的装置……有微量共生纪元的识别频段！虚空之眼绝对跟我们当年的残党有关系！”
“不换就滚。”女人补了句，语气冷了，“顺便提醒，外面的赏金猎人开始搜船了。你们那艘藏在岩缝里的‘大鸟’，尾巴露出来了哦。”
雷恩的通讯器突然响，留守晨曦号的队员吼：“老大！有人拿扫描仪怼我们引擎！说要查违禁品！”
“撤！”林锈抓起联络器就走。女人没拦，只是笑着抛来一句：“想通了再来。我们老板……对‘老朋友’总是宽容的。”
冲出塔楼时，集市警报响了。羽蛇的紧急通讯震得林锈耳膜疼：“骑士！三艘改装猎船正在靠近‘银羽’的隐蔽点！我的伪装场能量快撑不住了！裁决的悬赏令在集市广播里轮播——你的人头比航图还贵十倍！”
“回船！”林锈吼。艾丽娅边跑边拆零件箱，掏出个自制电磁雷往后扔：“雷恩！带人堵住A3通道！林锈你先上对接臂，别让铁幕把你的船开去撞陨石！”
回程的路像闯关。赏金猎人的子弹追着脚后跟，铁幕的幻象又冒出来——这次是静滞力场紫色的光网。林锈摔进对接通道时，银色的左手不受控地插进闸门控制板，强行关门，把追兵的激光束挡在外面。
爬回连接茧的瞬间，“银羽”的神经索猛地缠住他。铁幕的怨念和羽蛇的焦虑混着零素灌进来，他差点吐了。但星舰的感知重回掌控——那三艘猎船正围着“银羽”的伪装修补臂，扫描光像舌头舔过鳞片。
“骑士！再不动手他们就要钻洞取样了！”
林锈把铁幕的“撞穿他们”和自己“别暴露”的念头拧成一股绳，意念狠推：“左翼神经索，抽！别用能量，用物理惯性甩开他们！”
“银羽”的左翼猛地一抖，三条粗壮的神经索像鞭子抽出去，把最近那艘猎船的扫描塔直接砸弯。集市广播里响起骂娘的通缉更新，但林锈顾不上听了——羽蛇突然弹出个高亮信号：集市核心动力源的方向，有个和“银羽”同频的生物能量脉冲，正对着他们闪。
“那下面……有东西在喊我们。”羽蛇的声音有点发毛，“是活的，被锁着的，和我们一样流着银色血的……”
林锈盯着屏幕上那个藏在岩层深处的能量源图标，脑子里铁幕的记忆突然蹦出新画面：不是战场，是实验室，是培养槽，是被人为改造成动力炉的、还在跳动的共生体核心。
“虚空之眼……”他攥紧连接茧的边缘，“他们不是在用老技术，是在吃我们的同类。”
外面的猎船还在叫嚣，集市的防御炮开始预热。晨曦号发来讯息：“我们被泊位管理员勒索，走不掉了！”
“羽蛇，能算出那动力源的具体坐标吗？”林锈问。
“能，但要靠近到五百米内。而且……惊动虚空之眼的话，整个集市的火力都会砸过来。”
林锈看了眼雷达上越来越近的猎船，又看了眼动力源信号。裁决的网在收，艾丽娅被困，铁幕在催他杀人，羽蛇在等他救人。
“那就靠近。”他调动银羽的推进器，让星舰假装被猎船逼得倒退，实则一点点蹭向岩层深处的动力源方向，“等会儿我喊打，你就把全部神经索扎进那个动力炉——我们要么抢了能量跑路，要么把这黑市捅穿，看谁更怕曝光。”
羽蛇沉默半秒，回了句：“铁幕要是知道你拿他的战斗本能干这个，估计得气活过来。”
“他早活在我脑子里了。”林锈盯着越来越近的岩层目标，银色左眼里全是豁出去的狠劲，“现在，该轮到偷吃我们的人……付饭钱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