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羽”悬停在星云碎片的阴影里，像只敛翅舔伤的巨兽。连接茧内，林锈正用新换来的生物凝胶修补左臂裂痕——静滞场留下的冰霜蚀痕比看上去更深，每一次涂抹都像往骨缝里摁冰针。铁幕的残念在药效下蛰伏，但仍像磨牙声般硌在意识底层。
“晨曦号外壳补丁打完了，但主引擎的震频还是不对。”艾丽娅的通讯带着引擎舱的嗡鸣，“上次从黑市抢的零件太杂，系统在互相‘吵架’。得找个地方做整套校准，不然下次跃迁可能散架。”
林锈调出星图。播种者给的“遗忘花园”坐标尚远，途中尽是裁决舰队巡航的红色标记。“羽蛇，能筛出联盟监控盲区吗？老旧、偏僻、没人想去的。”
“筛选中……锁定‘织梦者回声’，编号K-771前哨站。旧帝国时期的深空科研站，因‘伦理事故’废弃。能量枯竭，无战略价值，记录显示三百年无官方访问。”羽蛇顿了顿，“但检测到微弱的、与‘银羽’同源的生物信号残留。可能是……共生纪元的早期实验点。”
“就去那儿。”林锈拍板，“艾丽娅，给你四小时。修不好就拆银羽的备用管线。”
“你这是逼我嫁祸给自家船啊。”艾丽娅笑骂，但通讯切断得快，透着干劲。
六小时后，两艘船滑入K-771的残骸带。前哨站像被拧断脖子的金属蜘蛛，主结构歪斜，太阳能帆板碎得只剩骨架。但靠近时，银羽的神经索微微发烫——某种沉睡的共鸣苏醒了。
对接后，林锈踏上锈蚀的廊道。空气里有陈腐的培养基味，墙上残留着褪色的警告标识：⚠️神经织网实验区 ⚠️未经许可连接将导致人格弥散。
艾丽娅直奔核心机房找控制终端，雷恩带人警戒。林锈独自走进一间半融化的实验室，地上散落着玻璃皿碎片，其中一片粘着干涸的银色液渍。他蹲下，指尖刚触到——
幻象炸开：不是铁幕的战场，是更早的记忆。白衣的研究员们围着培养槽，槽内悬浮着与共生体相似的胶质团，正与人脑神经元接驳。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在记录：“……若能无痛融合，人类将共享彼此的梦与智慧……”
然后，警报凄厉。培养槽破裂，胶质团失控，研究员们捂着脑袋惨叫，被彼此的恐惧和妄想淹没。最后画面是年轻女性在控制台前哭着输入自毁指令：“织梦者项目终止。我们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却关不上。”
林锈猛地抽手，幻象消散。羽蛇同步解析了残留数据：“‘织梦者’是共生纪元早期的分支，试图绕过肉体改造，直接实现意识互联。但因无法隔离负面情绪，导致群体性精神崩溃。这里就是其中一个失败现场。”
“失败，但没被销毁。”林锈看着墙角的生物信号源——一个小型备用发电机，还在靠降解实验室的有机物发电，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像某种执念，不肯死透。
突然，整座前哨站震动！外部扫描显示，一支不明舰队跃入星系——三艘改装突击舰，涂装着虚空之眼的紫色眼瞳徽记，正径直扑来！
“艾丽娅！”林锈接通频道。
“快了！再给我五分钟抢数据！”艾丽娅那边键盘敲得飞起，“这儿的旧主机里存着‘织梦者’的神经拓扑图，可能能用来改进银羽的连接缓冲！”
“雷恩，带人去B2闸口设障！”林锈下令，同时银羽的神经索从船腹刺出，缠住前哨站的主体骨架——不是保护，是把晨曦号和机房模块硬生生扯向背对敌舰的阴影面！
虚空之眼的舰船开火了，脉冲炮撕碎了前哨站的暴露部分，碎片像暴雨砸在银羽的护盾上。林锈在连接茧中咬牙，让银羽用身体当掩体，神经索像根须般扎进前哨站的残存结构，反向抽取那些微弱的生物电能，补进护盾！
“抢到了！”艾丽娅喊，“拓扑图到手！晨曦号能动了！”
“撤！羽蛇，准备短跳！”
银羽顶着炮火，将晨曦号甩向跃迁点。就在脱离瞬间，林锈瞥见虚空之眼的领舰放出登陆艇——他们不是要炸站，是要抢“织梦者”的残骸。为首的黑甲佣兵手里拿着的，正是类似裁决的静滞采集器。
跃迁完成，暂时安全。但林锈手里的玻璃碎片还在发烫。织梦者的悲剧、虚空之眼的贪婪、铁幕的怨仇，像线头缠成了结。
“羽蛇，拓扑图能怎么用？”
“能优化你与银羽的连接，减少铁幕的反噬。但需要……‘载体’。”羽蛇停顿，“比如，用银羽脱落的神经节做硬件基座，写入拓扑图，做成‘神经缓冲器’。不过，这相当于在你的意识和铁幕之间插个第三方插件，有被织梦者残留人格污染的风险。”
林锈看着自己银化的手。风险？他早活在风险堆里了。
“做。”他捏碎玻璃片，“给艾丽娅传图，让她帮忙。铁幕……该学会排队了。”
前哨站的残影在身后远去，但新的火种——与新的隐患——已悄然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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