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羽”的腹腔深处，一根脱落的神经节被艾丽娅用镊子夹起，浸入零素与导电凝胶的混合液中。它像半透明的银色蚯蚓，表面浮着织梦者拓扑图的微雕纹路——是用机房的激光刻蚀机赶工出来的，线条歪斜却精准。
“这玩意儿真能让你脑子清净？”艾丽娅把神经节塞进腕带式接口，递给连接茧里的林锈，“我按图改了十二遍，最后加了层物理隔离——要是铁幕闹腾，它就放电，电压够电晕一头改造犀牛。”
林锈接过来，银色的指尖摩挲着神经节。羽蛇在意识里提醒：“骑士，植入后会有织梦者的记忆残留。那些失败的连接……很乱。”
“再乱也比被铁幕抢方向盘强。”林锈将腕带扣在左腕，神经节刺破皮肤钻入血管。冰凉感顺着手臂爬升，织梦者的幻象瞬间涌来：不是厮杀的战场，是实验室里此起彼伏的尖叫，无数人的噩梦在神经网络里碰撞炸裂。
他闷哼一声，但拓扑图生效了——那些混乱被强行梳理成单向通道，铁幕的怨念被压在另一端，像关进隔音房。脑中的噪声降了三成，连银羽的引擎震动都变得清晰可控。
“有用。”林锈喘了口气，“下次跃迁能少吐两口血。”
艾丽娅咧嘴笑：“那赶紧试试实战。羽蛇说东北方有片脉冲星干扰区，能屏蔽追踪，但引力乱得跟猫抓过的毛线似的。”
正说着，雷恩的通讯插入：“拦截舰的残骸里扒出个没坏的追踪器，我改了改，能反向嗅他们的通讯——虚空之眼在和裁决的人讨价还价，筹码是‘织梦者核心’。那帮紫袍孙子想独吞技术，裁决嫌他们手脏，正扯皮呢。”
林锈眼神一凛：“能定位他们的交易点吗？”
“只能圈出个大概，在废矿区边缘。要去捅？”
“不，去偷听。”林锈调出星图，“羽蛇，用缓冲器算条路，绕到他们背后。艾丽娅，晨曦号能潜行吗？”
“给足咖啡就能。”
两小时后，银羽滑入脉冲星的辐射阴影。远处废弃采矿站的信号灯像鬼眼闪烁，虚空之眼的紫纹运输船和净化者的灰甲护卫舰对峙着，双方都没开护盾——怕惊动脉冲星的磁场风暴。
林锈让银羽停在岩石后方，神经索悄无声息地探出，末端分化成监听绒毛，粘上采矿站的外壁。缓冲器让他的感知更敏锐，铁幕的冲动被压在阈值下，只剩冰冷的专注。
通讯碎片被捕捉、放大：
“……核心必须给裁决大人，你们的技术太糙，会毁了标本。”净化者的军官声音冷硬。
“呵，我们‘喂养’织梦者残骸三十年，你们只会用静滞场冻它。”虚空之眼的代表语带嘲讽，“再加三船零素，否则免谈。”
谈判僵持时，林锈突然察觉到异样——采矿站下层有微弱的生物信号，和织梦者同源，但更……鲜活？羽蛇同步惊呼：“骑士！那下面不是残骸，是活体！他们用矿工做容器，在人体里养织梦者的神经瘤！”
林锈胃里翻江倒海。铁幕的怨念在缓冲器后冲撞，织梦者的记忆碎片里添了新的惨叫：矿工被强行植入神经瘤，变成能共享感官的傀儡网络。
“雷恩，能黑进他们的防御系统吗？”林锈压低声音。
“得靠近到五百米，还得有物理接口——比如通风管的备用终端。”
“我去。”林锈解开连接茧，“银羽太小，我单独行动更快。艾丽娅，给我套轻甲。”
“你疯了？缓冲器才刚装上！”
“所以才要去。”林锈指了指左腕的腕带，“铁幕想杀人，织梦者想救人，我得给它俩找事做。”
他穿上艾丽娅改过的轻甲——内衬是银羽的蜕鳞，能短时间瞒过生物扫描。揣上电击匕首和神经干扰雷，顺着银羽的神经索滑向采矿站背面。
通风管的铁锈味混着神经瘤的甜腥，熏得他作呕。缓冲器过滤了大部分幻象，但矿工们的痛苦像细针刺入感知：他们被当成人肉服务器，共享着虚空之眼的监视画面。
找到备用终端时，雷恩的破解程序刚上传，远处突然爆响——虚空之眼不耐烦，向净化者开了火！爆炸震得管道抖动，林锈的匕首差点脱手。
“林锈！他们内讧了！但防卫系统启动，我这边要十秒才能瘫痪炮台！”雷恩急吼。
“十秒太长！”林锈瞥见下方就是矿工舱，神经瘤的脉络在玻璃后蠕动。铁幕的意志在叫嚣“毁掉污秽”，织梦者的残念却在哀求“救救他们”。
缓冲器发热，两种冲动在腕带里对冲。林锈猛地踹开通风栅，把神经干扰雷扔进舱内——不是杀人，是阻断神经瘤的控制！
干扰雷炸开，矿工们集体抽搐后瘫倒，虚空之眼的监控画面瞬间雪花一片。林锈顺势滑进通道，电击匕首放倒两个守卫，直奔核心控制室。
走廊尽头，虚空之眼的紫袍技术员正要把织梦者核心装箱，林锈的匕首抵住他后颈：“别动，核心我要了。”
“你……银羽的宿主？”技术员颤声，“你拿了也没用，核心缺了‘钥匙’——只有裁决大人的静滞锁能解封……”
林锈一愣。铁幕的记忆里蹦出对应画面：静滞锁是纯净派封印高危共生体科技的器具，强行打开会触发自毁。
外面炮火更烈，净化者的战舰开始无差别轰击采矿站。林锈抓起核心箱，一刀柄敲晕技术员，返身冲回通风管。
“林锈！银羽的神经索被炸断了，你得跳过来！”艾丽娅喊。
跃回银羽的瞬间，缓冲器突然过载——织梦者核心的波动太强，腕带里的神经节炸开细纹，铁幕的怨念和矿工的痛苦同时冲进脑海！林锈摔在甲板上，银色的血从左腕渗进地板。
“骑士！缓冲器要崩了！”羽蛇惊叫。
林锈扯下腕带砸向银羽的神经索，让船体分担冲击。银羽发出一声哀鸣，但总算没失控。晨曦号从侧面拽住银羽，一头扎进脉冲星的最乱湍流。
半小时后，银羽在安全区飘着。缓冲器彻底报废，艾丽娅从林锈左腕挑出神经节的碎片：“得重做一个。但核心呢？”
林锈举起箱子，箱面的静滞锁闪着紫光。“钥匙在裁决手里。但羽蛇，能试着‘哄’开它吗？”
“难。但织梦者的拓扑图给了思路——用温和的神经共鸣骗过锁的自毁逻辑，像用摇篮曲催眠守卫。”羽蛇顿了顿，“需要绝对的专注，和……铁幕的配合。”
林锈看向舷窗外。脉冲星的光芒像不眨的眼，盯着这群在夹缝里偷火种的贼。他擦掉鼻血，把箱子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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