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星僵在原地许久。
吓住他的不是路人的目光，而是仙舞关门时那一眼——她的痛，却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浑浑噩噩回到家，父母在不在，他半点不在乎。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沉，他满心憋闷，却连发泄的地方都没有。
猛地，他想到了日记。
这大概是他唯一的出口了。
他疯了一样翻箱倒柜，找出几张废纸和一支破笔，趴到床上，狠狠写下：
联盟历10001年3月21日
今天我修成魄力，不用变成活死人了。
可看着身边那群眼神扭曲的孩子，我只觉得刺骨的冷——在这个联盟，有人活，就有人离活死人更近一步。
我救了幻姬，也亲眼看见四等公民被三等随意践踏，连反抗都被米粒核心锁死。
我终于看清：这里尊严分等级，低等人连死都要听命令。
在地球，我从未想过活着，却毫无恐惧；在联盟，我每一刻都清醒活着，却浑身恐惧。
在地球，我常常忘了自己是人；在联盟，我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我是人。
来到这里，我才懂地球有多自由。
也许我回不去了。
未来在哪，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我不想变成这制度的一条狗。
我要活下去，活成一个真正的人。
还有……
我必须找出这个文明制度的漏洞，不是投机，只是为了活下去。
哪怕只能活在夹缝里，我也要撑到真正有资格做人的那一天。
黄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笔一丢，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脏在跳，他只希望，这份希望能一直为他跳下去。
人，总得有个朋友。
心湖那个被叫做“煞”的女孩，就是他在这鬼地方，为数不多的朋友。
想到这，黄星翻身下床，推门就往心湖赶。
两个同样孤苦的灵魂，又在湖边相伴了很久很久。
……
回到家，黄星随手抓起一瓶再生液贴在胳膊上，便沉沉睡去。
一进入转生空间，他立刻开口问道：“系统，有没有办法提升魄力强度，还有弦纹刻画的熟练度？”
转生系统没有半点多余提示，眼前直接凭空凝出一块二维光屏，屏上清晰绘着一道繁复纹路。
黄星无精打采地抬眼，只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这纹路……越看越熟悉。
这不就是初登老师教的——飞火龙卷弦纹？
下一秒，系统机械音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宿主新增弦法科技入门记忆，为辅助宿主完成使命，系统已用最优算法，定制专属临摹屏。宿主可即刻练习，也可稍后进行。此物名为——弦纹临摹及鞭策综合增幅学习机，简称弦鞭机。”
黄星直接看傻了。
万万没想到，系统真有这种手段！
激动过后，他连忙追问：“那魄力呢？怎么增强魄力？”
系统电子音平静回道：“没有办法。”
黄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啊？”
“系统并非联盟本土科技，对此文明的底层理论一无所知。公共网络中也查不到任何弦法科技相关内容，显而易见——普通人没有权限，你不配查阅。”
黄星嘴角狠狠一抽，强压火气：“所以，我没法提升魄力了？”
“不。”系统话锋一转，“根据今日授课内容可推断，提升魄力有两条路径：一是提升肉体强度，二是频繁使用魄力、打磨精细度。前者我可以帮你，后者不行。魄力是意识能量波，我可在米粒核心待机时，将意识波与核心能量运转增幅一百倍，加速魄力恢复。但直接增强魄力强度，我做不到。”
黄星心里一阵失落，转念又释然了。
系统只是个人工智能，本就不是万能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预期。
他苦笑一声，刚要开口问怎么用那台弦鞭机，忽然一顿。
等等……
鞭策？
什么鞭策？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后颈，不祥预感瞬间拉满。
系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电子音平平淡淡，却藏着一丝憋坏的笑意：“鞭策程序很简单。临摹时，只要有一点偏差超过正负零点一毫米，立刻惩罚——三秒，二百二十伏电压。”
黄星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差点凸出来。
他先是气笑，指着虚空骂道：“你拿我当灯泡练呢？！”
笑意只维持一瞬，他当场炸毛：“鞭策用得着二百二十伏？你根本就是公报私仇！老师都说了，弦差正负五毫米就够了！”
“请宿主不要质疑系统。我是人工智能，一切为了宿主成长，没有人类情感与主观意识。”
系统声音平板，却透着一股闯了祸还嘴硬的委屈。
黄星气得后槽牙都快磨碎，胸口起伏：“你前两天还说自己有脾气！这才多久，就变回人工智障了？”
“黄……星……”
系统的声音猛地拉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本系统只问一句——这弦纹，你练，还是不练？”
“不练！”
黄星把头一扭，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炸毛的河豚。
“好。”
一个字，冷得刺骨，“既然宿主不配合，系统立即唤醒原主意识，在空间内，让你们二人，不死不休。”
黄星当场傻眼。
卧槽？还能这么玩？！
下一秒他瞬间怂了，脸上堆起谄媚到极点的笑，双手合十疯狂弯腰：“别别别！系统奶奶我错了！千万别来真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意识虽强，可这身体本来就是人家的，他是鸠占鹊巢。真对上原主，愧疚先吞掉一半气势，还打个屁。
可黄星好话都说尽了，系统半点反应没有。
他余光一瞥那悬浮的光屏，瞬间懂了。
这破系统，还傲娇上了？
他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盯着那光屏，越看越像在嘲讽自己。
心里挣扎半秒，黄星最终认命叹气。
被电就被电，反正意识体死不了！
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磨磨蹭蹭挪过去，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刚要碰到光屏，猛地扭头闭眼，跟怕打针的小孩一模一样。
“啊——！”
一个小时后，黄星头发根根倒立，浑身颤抖，说话都冒烟。
亏得是意识形态，不然早变成滋滋冒油的烤串了。
现实世界，床上。
黄星一睁眼，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还没等他喘口气，眼前一花，天花板都在晃。
“卧槽，地震？”
他瞬间弹坐起来，随即僵住。
哪是地震，是他自己在疯狂哆嗦！
四肢跟装了马达似的狂抖，牙齿“咯咯”打架，嘴角抽个不停。
黄星欲哭无泪。
在转生空间被电了整整三百小时，这身体直接被电出条件反射了。
他拼命想稳住，可越用力抖得越凶，跟通电筛子一样。
被逼到绝境，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个荒诞念头：这身体不会是犯贱吧？要不……威胁一下？
刚想到这儿，浑身颤抖竟唰一下停了。
黄星目瞪口呆，甩胳膊、跺脚，全都流畅自然。
“我服了……这具身体是真贱啊……”
他气得牙痒痒，在心里把系统和这破身体一起骂了一遍。
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他看向脑海里的时钟，嘴角又是一抽。
凌晨四点半。
再看床上，七八个再生液空瓶滚得到处都是。
他瞬间明白。
昨晚一点多才睡，在转生空间被电了近三百小时，直到再生液耗尽，系统才把他踢出来，说再练会伤现实肉身。
看着一地空瓶，黄星哭笑不得。
庆幸的是终于不用被电了，焦虑的是——没再生液，以后还怎么修炼？
他早问过系统，能不能靠吃饭供能。
系统的回答让他当场自闭：
“可以。但时间流速差距极大，你每天必须吃下常人四十倍的食物。”
黄星嘴角狂抽。
先不说胃受不受得了，就他那对便宜爹妈？
刻薄又懒惰，每月领的补贴自己挥霍都不够，两人关系早就冰点，敢要四十人份的食物，不被骂死才怪。
他现在实力太弱，根本硬气不起来。
“啧，真难啊。”
黄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满心憋屈：“系统你绝对是故意的！怎么不把我转生成富二代？偏偏丢进这么个破家！”
越想越气，最后一点睡意彻底烟消云散。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片刻，猛地一咬牙。
不睡了！折腾了我这么久，总得试试弦纹的效果吧。
“要是让我发现，这破东西半点提升效果都没有——
晚上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大步冲到门前，一把攥住门把手狠狠一拉。
“咚——”
木门狠狠撞在墙上，巨响刺破深夜的寂静。他怒气冲冲冲出门，对卧室里传来的怒骂充耳不闻，抬脚踹开大门，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
寒风瞬间灌进客厅，将屋里的咒骂吹得支离破碎。
橙红色天幕上，小太阳已被巨行星吞没，只剩昏黄余晖洒在大地——橙星，即将入夜。
黄星双手插兜，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冷风卷着枯叶作响，瘦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单得刺眼。
他目光不自觉飘向仙舞家。一想到昨日那刺痛的眼神，心里便满是愧疚。
昨天约好一起玩抓子，他随手捡了五颗圆润的石子，就在冷风里静静等着。
可一直等到五点，房门也没开。
他自嘲一笑，暗骂自己傻，这也来得太早了。
“唰……唰……”
熟悉的扫地声响起，那位阿姨又来了。黄星心头微暖，上前默默帮着清扫。
一直等到六点，门依旧没开。
七点半，黄星彻底失落。
她是在躲我吗？是我昨天的眼神，伤她太深了？
“算了，明天再来。”
他轻叹一声，打算先找地方试试弦纹的效果。
一个地方立刻浮现在脑海——心湖。
安静偏僻，没人打扰，最适合修炼。
想到这，他立刻动身。
三公里路程，换做刚穿越时早就累瘫，可现在只花二十分钟就到，呼吸依旧平稳。
心湖岸边，黄星无心欣赏美景，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臂。
心念一动，右手食指凌空舞动。
刹那间，金色光芒随指尖划过，留下一道连贯的纹路。
黄星眼睛一亮，可一分神，纹路瞬间偏移。
“啊！”
他惊呼一声，条件反射般缩回手，浑身一缩，脸色发白，被电出的恐惧瞬间涌上。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来。
黄星愣了愣，老脸一红，狠狠啐了一口。
“该死，被电出阴影了，这可不是转生空间！”
骂骂咧咧平复心情，他再次凝神，指尖凌空刻画。
起初慢如蜗牛，熟悉后速度渐快，短短五秒，一道完整的金色弦纹在指尖成型。
他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掌拍在弦纹上！
金光炸开，一股奇异感席卷全身。
他的脑海里，竟出现了心湖的画面——视角，来自他的手心。
一缕小火舌正蛰伏在掌心。
黄星轻轻一动，火舌小心翼翼探出头，像条警惕的小蛇。
火焰燃烧的声音响起，手掌却丝毫没有灼热感。
“成了！”
他心中狂喜。
更惊人的是，那画面是火舌的视角，仿佛火焰活了过来！
黄星玩心大起，全力催动魄力。
一道火舌从掌心喷涌而出，在半空狂舞，时而掠过湖面，震得湖水哗哗作响。
他脑海里同步显现火焰视角，宛如亲自翱翔。
积压的憋闷，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可得意忘形间，他忽然瞥见岸边一棵黑叶大树——
刚才火舌掠过的地方，已经燃起火星！
不过眨眼，整棵树便被大火吞没。
“卧槽，糟了！”
黄星吓得魂飞魄散，心神一乱，魄力瞬间中断，火焰凭空消散。
他冲上去想救火，可热浪滔天，根本无法靠近。
慌乱中，他飞快扫了眼四周——空无一人，根本没人看见！
一个荒诞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要不……跑？
黄星苦笑一声，做贼心虚似的撒腿就跑，眨眼便没了踪影。
可往哪跑？
快到上课时间，该去学校了。
他一路狂奔，脚下生风，活像只被追得乱窜的兔子，嘴角挂着抹心虚又自嘲的笑。
暮色沉沉，教学楼高耸而立，紧闭的大门在地上投下狰狞黑影，一口将他瘦小的身子吞没。冰冷的铁门敞开着，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吱呀的声响，如蛰伏的巨兽的大口，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压迫感。
黄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胸口发闷，复杂得喘不上气，可还是咬牙走了进去。
他紧咬下唇，低头猛冲，一路撞进教学楼，直奔1005班。
刚进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身上寒气。
黄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安静下来，思绪便不受控制地乱飞。
要怎么找到联盟制度的漏洞？
能不能去问初登老师？
他……又会怎么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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