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转生空间里，冰冷电子音刻板响起，字句间翻涌着几乎要溢散的怒火，像淬冰的针尖，扎在黄星耳侧。
“哪有你这般蠢笨的间谍？自投罗网送把柄！再差点就把我也暴露了。若是电影里的007跟你一个德行，刚露脸就得死上八百回！蠢货，愚昧，饭桶！幸好你那位老师有底线道义，否则你早被这个文明的科学家拖去切片研究了。”
黄星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光怪陆离的空间里，脑袋耷拉，眉梢眼角全是化不开的颓丧。
心湖的火光、初登瀚海阴鸷复杂的脸、自己狼狈奔逃的背影、还有前路茫茫……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纠缠，乱成一团死麻。他连喘气都觉得疲惫，压根没心思跟这腹黑系统拌嘴。
“混蛋，人渣，败类……”
系统骂得愈发起劲，黄星起初充耳不闻，可那些字眼磨得耳膜生疼。他终于忍无可忍，朝虚空抬手喝止：“打住。”
他扫了一圈空荡空间，语气满是不忿：“前面的废话我当没听见，可‘人渣’‘败类’是什么意思？你跑题了。”
黄星吐出一口长气，无力道：“我没功夫跟你斗嘴。现在有三件严重的事必须解决——第一，再生液没了，我不能在这片空间修炼了；第二，怎么提升魄力强度；第三，怎么试探联盟等级制度的漏洞。你真有闲心，就帮我分析，别只会骂人。”
电子音罕见地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嘶……”
转生空间忽然传出一声轻颤，把黄星整蒙了。系统淡淡解释：我在叹气。
黄星彻底无语，懒得再理这货。
转生系统却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分析：
“先说第二个问题。想提升魄力等级，战斗是最佳途径，强度越高越好。”
“找谁？三等公民？我除非疯了。”黄星意兴阑珊。
转生系统却抛出一句让他瞠目结舌的话：
“别忘了橙星的四等公民，都是上过学的，多多少少都有魄力，可能不怎么强，但对你现在而言，是最好的试金石。你现在要么做个安分邻居，要么做个煞星，自己选。”
黄星一惊，正要反驳，静下心一想，竟真有几分道理。他遇到的四等公民里，本就不少品行低劣之辈，拿他们开刀，毫无心理负担。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嘿嘿冷笑。
系统不理会他的变化，继续道：“第三个问题，我认为你可以相信初登瀚海。他的确察觉到你有秘密，但从你的记忆里能看出来，他是个有底线的人。这一点，你很幸运。”
“具体怎么做？让我去挑衅三等公民？万一老师的名头不管用，我不就死定了？”
“我也很好奇米粒核心降级警报的判定规则，我猜测可能是因为情绪、行为概率等等，你可以试一下。”
“大不了……”转生系统忽然一顿，“我再把你转生一次。”
黄星原本萎靡的神情骤然僵住，缓缓起身，眼中多了几分神采：“你说真的？”
系统又沉默片刻，才道：“这是最后保命手段。我寄生在你的意识波里，一旦你的意识被米粒核心压制，我也会被强行关机。这是最后一次，用完我会陷入沉睡，可能永远不会再开机。”
黄星眼瞳一缩，这才真正明白自己与系统的绑定关系。
不等他细想，系统已强行转开话题：
“至于第一个问题，这两天我入侵公共网络，检索了所有再生液交易信息，给你挑了一个地方……”
……
意识从混沌中挣脱，黄星刚回神，正要起身，忽觉身上盖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被子？
黄星动作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他记得清清楚楚，睡前明明坐在心湖滚烫的地面上，怎么一睁眼，不仅躺平了，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
这被子，哪来的？
他猛地翻身坐起，抬头瞬间，视线被不远处的景象钉死。
那棵被烧成焦炭灰烬的大树前，一道小小的黑雾人形孤零零立着，周身雾气蔫蔫地垂落，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透着说不尽的落寞与无措。
“幻姬？”黄星一怔，脱口而出，“这床被子，是你给我盖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怀里胡乱叠着的被子往前一递，几乎凑到幻姬“面前”。
可幻姬身上的黑雾只是无声翻涌，微微发颤，代表头部的位置，始终没有转向他分毫，仿佛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黄星瞬间察觉不对，抓着被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声音放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怎么了？”
幻姬的身影顿了许久，黑雾中才飘出一声幽幽叹息，轻得快要被风吹散：“前几天，心湖来了几个小孩。我以为他们会和你一样，愿意跟我玩，还把你给我编的小玩意儿递了过去。可他们拿了东西，转头就骂我是鬼，还捡石头砸我……”
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茫然：
“我只是……想有人陪我说说话而已。”
黄星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心头不安一点点蔓延，像被细针一下下扎着。
幻姬的声音在空旷岸边飘荡，带着一丝破碎的眷恋：“他当初，就是在这棵树下捡到我的。若非树枝的汁水恰好滴进我嘴里，我根本熬不到他发现我、带我走的那一刻。”
“他？他是谁？”
黄星心中疑窦丛生，无数问题涌到嘴边，又硬生生憋回去——他不敢打断她。
忽然，一阵细碎抽噎从黑雾中传来，清晰得刺人耳膜。
幻姬，竟然哭了。
不是大哭大闹，是压抑到极致、抖着身子的哽咽，黑雾都跟着轻轻颤抖。
黄星瞬间慌了神，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僵在原地，喉咙发紧，连一句安慰都想不出。
“这棵树，就像我的妈妈啊。”幻姬的哭声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断断续续砸在黄星心上，“要不是它，我早就死了……可是，它现在没了……我的妈妈，没了……”
“别人都有妈妈……我除了他，也想有个妈妈，呜呜……”
哭声陡然放大，排山倒海的悲伤裹着冷风，吹得周围空气都在发颤。
黄星从手足无措，彻底僵成一尊石像。巨大的愧疚如泰山压顶，瞬间让他喘不过气。他黯然低头，嘴唇张了又张，始终不敢说出那个真相。
那棵树，是他不小心点着的。
幻姬哭了很久，久到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散，夜色漫上心湖，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只剩细碎抽噎，揪着人心。
她就那样孤零零站在灰烬前，像被全世界丢下。
黄星看着她依旧单薄的黑雾身影，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依旧想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就在这时，幻姬缓缓转动“头部”，朝向黄星的方向。黑雾里飘出的声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又带着让人心酸的退让：
“谢谢你，愿意和我玩。”
就这一句，黄星的愧疚瞬间抵达顶峰，几乎将他撕裂。
他涨红了脸，歉意的目光慌乱躲闪，仿佛能透过黑雾，看见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他想坦白，想拼命道歉，可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
“你不用解释什么，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幻姬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异常清晰，“早上我在远处看见了，正要过来，就看到你点着了它……我当时怔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怪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幻姬裹着黑雾的双脚似乎在不自然地挪动，两只裹着黑雾的手无处安放。
黄星当场怔住，瞳孔骤缩。
慌乱如潮水将他淹没，可心底又悄然蔓延开一丝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窒息感。
“幻姬，对不起。”黄星终于憋出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真不是故意把它点着的，我根本不知道，这棵树对你这么重要！我……我……”
他深深吸气，脸上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话到嘴边，只剩语无伦次的道歉，反复念着“对不起”。
“抱歉。”幻姬忽然微微低下头，声音低若蚊蚋，带着强装出来的懂事，“我不该跟你说这些，害你也心里难受。我想静一静，好嘛？”
黄星闻言，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愧疚。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追上去，想把她拉住，想再说一万句对不起。
脚步已经抬起，几乎要冲出去。
可是转而又想到，再生液只剩两天的量。
没有再生液，他连活下去都做不到。
连自己都保不住，又谈何弥补、谈何保护？
幻姬的身影已缓缓转过去，周身黑雾垂落，像断了线的影子，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默地走向心湖深处。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却把所有委屈、难过、无措与无奈，都留在了微凉的风里。
黄星呆呆望着那道包裹在黑雾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昏暗远方，心被搅得一片混乱，浑身好似被抽空了力气，忽的双腿一软，竟然跪在了灰烬里。
“我真该死。”
一声悔恨低吼从喉咙挤出，黄星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声过后，半边脸颊瞬间通红，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他想追。
想立刻追上去。
想找到她，想陪着她，想弥补一切。
可是……不能。
再生液、魄力、生存、底线、未来……所有东西压在他肩上，重得让他寸步难行。
幻姬走了。
他只能将这份沉甸甸的愧疚，深深埋进心底，暗下决心，日后无论如何，都要弥补这个无法挽回的遗憾。
以他的急躁脾气，本该立刻琢磨弥补之法。
可现在，他不得不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对不起，我想先活下去。”
为了日后修炼，为了有足够实力保护自己，他咬牙将这份遗憾暂时压下，迈步朝系统指示的方向走去。
只是，幻姬没有带走那床被子。
黄星犹豫一瞬，最终弯腰将被子抱起，紧紧揣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一份未说出口的歉意、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一同踏上前路。
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
……………………
沿着心湖湖岸线走到尽头，绕到湖泊另一头，黄星又朝着西边旷野足足走了五公里。
肚子一阵接一阵咕咕作响，尖锐又急促。再生液早已告罄，别说午饭，他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体内残存的药力消耗殆尽，空荡荡的胃袋疯狂抗议，灼烧般的饥饿感阵阵翻涌。
“别叫了。”黄星低头低骂一声，脚步却没停，“我也想吃饭，可必须先找到再生液。”
他下意识把幻姬留下的被子紧紧按在肚子上，蜷缩着身子，仿佛这样就能稍稍压下那钻心的饥饿。
原来有再生液时，每次在转生空间醒来后，身体里残余的药力总能支撑一天的营养，但现在没了养分的供养，肚子开始闹脾气了。
转生系统给的地址，就是这里。
可当黄星抬头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入目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怪石嶙峋，全是被风沙啃噬碎裂的石块，棱角锋利如刀。别说房屋，连一个能容身的地洞都没有。
狂风卷着细沙呼啸而过，像刀子般刮在脸上，生疼刺骨。他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连呼吸都带着砂石的粗糙。
“该死的转生系统。”黄星牙根发酸，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不过拌了几句嘴，居然把我扔到这种鬼地方！这么大一片荒地，让我去哪找再生液？难道还能藏在石头缝里？”
再愤怒，面对这荒无人烟的景象也无济于事。他咬着牙，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扶着身旁怪石，在乱石堆里艰难搜寻。
脚下碎石咯吱作响，尖利棱角硌得脚心发疼。来来回回绕了数圈，每一道石缝、每一块凸起都看过，却连再生液的影子都没见着。
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烈，饥饿早已化作尖锐的疼痛，逼得他眼眶发酸。之前靠捂被子硬撑的法子早已失效，他脚步越来越慢，额头渗出冷汗，身子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停下。
焦躁与绝望如狂潮翻涌，黄星只觉脑袋发昏，理智濒临崩断。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阵蠕动，好似在向两边挪动。
他起初并未在意，只是下意识低头一瞥——这一眼，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地面裂了？”
低低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脚下松动的泥土骤然咔嚓一声裂开巨口。黄星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坠下。
“啊……”
短促的惊呼在荒野炸开，转瞬便被狂风吞没。那道裂口竟如活物般迅速合拢，恢复如初，风沙依旧呼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眼前骤然陷入漆黑，强烈的失重感将他彻底包裹。身体飞速下坠，他本能地挣扎，却被一股诡异的蠕动力量死死裹住。
那力道不像坚硬桎梏，反倒像活物的肌肉缓缓收缩，一寸寸挤压着他的骨骼与脏腑，肋骨仿佛要寸寸断裂，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剧痛蔓延全身，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周身没有半分湿滑，只有冰冷死寂的压迫感不断收紧。
起初黄星还能强撑清醒，可压迫越来越重，胸腔被挤得密不透风，肺叶像是要炸裂。气管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攥紧，连一丝喘息都挤不出来。
大脑阵阵眩晕，天旋地转，心脏却因极致恐惧疯狂跳动。两种极端的感受疯狂撕扯，他眼前猛地炸开一道刺眼的光，意识如风中残烛，一点点飘向黑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心脏深处的米粒突然爆发出尖锐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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