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米粒与宿主意识波连接中断，判定为大脑重度缺氧。
当前环境为极端缺氧区域。为保护联盟核心财产，立即启动生命冰冻模式。”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他体内随血液奔流的无数纳米机器人瞬间接到最高指令。原本圆润的机身骤然变形，八条莹白触手破体而出，柔软却带着金属冷硬；头部淡绿色“眼瞳”猛地转为刺目明黄，急促闪烁。
下一秒，所有纳米机器人如同举着黄色火把的银色洪流，逆流而上，穿透血管壁，朝着皮肤表层和内脏外壁汹涌汇聚。
触手相互勾连编织，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光网，由内而外将他的身体严丝合缝护住。
一时间黄星身体泛着滢滢黄光，被挤压变形的身体竟慢慢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米粒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体表40%纳米机器人已检测到氧气，浓度符合生存标准。生命冰冻模式，解除。”
指令落下，明黄光芒瞬间敛去，变回柔和的莹绿。触手收回，纳米机器人纷纷钻回血管，顺着血流回归原位。
“哈……”
粗重的喘息猛地从喉咙迸出，黄星双眼骤然睁开，瞳孔里还残留着濒死的灰暗。
他上身狠狠弓起，如一张拉满的弓弦，塌陷的胸腔疯狂鼓胀，贪婪攫取每一丝空气。
下一秒，他重重摔回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如拉风箱。窒息的濒死感徐徐褪去，触觉、听觉、嗅觉一点点恢复。
“你醒了。”
一道微弱却平稳的声音传入耳中。
“谁？”
黄星心头一紧，最后一丝混沌彻底消散。他撑着地面猛地起身，动作太急，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身体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耳鸣不止。
他脚步虚浮地晃了晃，本能伸手一扶，掌心抵上一面冰冷坚硬的墙壁，刺骨寒意钻入体内，才勉强站稳。
黄星用力甩了甩头，压下翻涌的眩晕，慌忙四下望去。
这是一处不大的空间。角落里，一个有着欧美轮廓的俊美男子盘膝而坐，面色还算红润，只是嘴唇干裂泛灰，一身明黄色衣料破损不堪。
破烂袖管下露出的右臂不算宽厚，却透着逼人的力量感，胳膊上，正黏着一瓶不透明的、画着火焰形、周围环绕十几道星芒的乳白色小瓶。
“是你？”
黄星失声低呼。
眼前这人，正是前几日随手送了他十几瓶再生液的神秘男子。
可他现在这副模样，显然是受了重伤。
究竟是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男子干裂的嘴唇微微掀动，呼吸很轻。
他慢慢抬了抬眼皮，昔日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黯淡了不少，神采不再。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裂口被微微撑开：“你这次，又想用什么谎言来骗我的再生液？”
黄星未理会这调侃，神色复杂地凝着他：“是你把我弄到这里的？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距你掉落点五十公里，地下五百米。”男子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耐，“我等了你很久，总算来了。”
黄星瞳孔骤然一缩：“你在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男人淡淡一笑，指尖轻点右臂上那支乳白色小瓶，语气轻得像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给你的每一瓶再生液里，都混入了我私人研制的特殊纳米机器人——无登记、无备案、联盟数据库外的禁忌试验品。”
他抬眼看向黄星，笑意里裹着一层冰冷刺骨的玩味：
“它们会潜伏在你细胞深处，与你心脏里的米粒核心悄悄共生。
一来，定位信号理论上可扩展至整个联盟疆域，无论你逃到哪一颗星球，我都能瞬间锁定。
二来——我在拿你做活体试验。”
黄星浑身冰寒，颤声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一言不发，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从身后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漆黑扁平圆盘，随手掷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藏多宝，里面有二百二十七瓶再生液，够你用三年了。”
“你……”
黄星一时语塞。男人的坦然没有让他有半分庆幸，反倒警兆骤生——对方早就知道自己，也一直在等自己，如今还要送上大量再生液。
黄星只觉得自己被死死盯上了，甚至可能被对方所在的组织盯上了。他到底想做什么？这东西，自己到底该不该收？
抬眼时，黄星看到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讥讽他因贪婪而主动落入圈套。
内心挣扎半晌，对再生液的极致渴望终究压过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微微发白，抬眼直视男人：“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已经占过你一次便宜，不信你还会这般好心。以你的实力，抬手就能灭杀我，没必要跟我废话。”
黄星心如明镜：这男人藏在地下五百米、距离掉落点五十公里的地方，自己掘地三尺也寻不到。
对方大费周章将他弄来，必定藏着大谋划，自己早已身在局中，除了面对，根本逃不掉。
男人灰暗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缓缓开口：“那藏多宝里，除了再生液，还有一瓶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那不是再生液，而是……咳咳……”
或许是说话太多牵动了伤势，男人猛地剧烈咳嗽，半晌才勉强缓过气。
“而是一瓶特殊的液体。我要你在两年之内，把那瓶液体，亲手送到总公司一个叫米特胡的人手里。”
“就这么简单？”黄星显然不信，目光如炬，死死锁在男人的脸上，试图从细微表情里揪出背后隐藏的阴谋与算计。
男人微微点头，再无一言，只剩浓重的疲惫覆在脸上。
疑惑更甚，黄星忍不住质问：“我不管你到底为何对我设局，但总得让我知道一些事情吧。而且，你就不怕我跑了？”
男人虚弱地笑了笑，轻轻摇头，黯淡的眼底再次闪过熟悉的戏谑：“不会。一来，等我伤势恢复，你跑不出我的手心；二来，因为你是意识转生者；第三，上次我没告诉你——意识转生者不一定有神威之怒天赋，但有神威之怒天赋者，必定是意识转生者。”
轰隆……
如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开，黄星先是满脸不敢置信，转瞬便被近乎绝望的确定感席卷。双眼缓缓瞪大，惊恐几乎要冲破眼眶，溢散而出。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他强自辩驳，声音却干涩沙哑，苍白又无力，连自己都骗不过。
“呵呵……”男人低低一笑，嗓音微哑，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还是太年轻了，城府终究是浅了些。”
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上天灵盖，黄星全身汗毛倒竖，指尖冰凉。
他已然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已是徒劳。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那深入骨髓的惶恐，如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让他几近窒息。
男人眼底的戏谑更浓，语气冷了下来：“接下来的话，你每一个字都要刻进骨子里，稍有差池，必遭杀身之祸。”
他慢条斯理开口：
“第一，你每次怒到极致时，身体各项属性会骤然暴涨，双眼也会变得血红——那是‘神威之怒’天赋发动的标志。这种天赋，唯有意识转生者能够觉醒。它能大幅提升你的实力，却也会让你彻底失去理智。在你能完全掌控这份力量之前，必须学会遏制自己的怒气。”
“因为联盟有一条铁律，凡遇疑似拥有神威之怒天赋者，不问缘由，不问出身，必杀！”
“必杀”二字如淬冰的利刃，狠狠刺进黄星的心脏。他浑身瞬间抖如筛糠，脑海里轰然回想起自己曾经发动天赋的场景。那一次，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出言提醒，而当时，初登老师分明也看在了眼里。
一想到初登老师那双压抑着疯狂的眼睛，黄星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发颤，绝望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似要凝固。
男人似是看穿了他心底的担忧，眼底的戏谑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虚弱的安抚：“你暂时不必担心暴露。整个联盟里，能认出这种天赋的人少之又少，基本上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他顿了顿，稍稍缓气后又道：“不过你要记住，随着你实力提升，今后接触到的高手会越来越多，这份暴露的风险，也会越来越大。”
黄星刚松一口气，下一秒便被男人彻底打入深渊。
“一旦两年内你没把东西送到米特胡手上，那些特殊纳米机器人会立刻强行操控你的米粒核心，主动向橙星分公司主机上报。
你是意识转生者，你拥有神威之怒。
联盟会在十分钟内找到你，将你挫骨扬灰。”
黄星眼前一黑，浑身汗毛倒竖。
男人却继续补刀，彻底斩断他所有侥幸：
“但它们也有唯一用处——
你放心，在你实力低微时，即便爆发神威之怒，米粒核心也只会当成普通情绪狂暴，不会深究。
可一旦你实力变强、指标暴涨一倍，异常波动就会被联盟主机察觉。
到那时，这些特殊纳米机器人会立刻强制米粒核心进入待机状态，帮你彻底掩盖所有异常，不留半点痕迹。”
他看着黄星惨白的脸，轻声道出最残酷、最无法规避的代价：
“但你别想着靠再生液就能无限透支，哪怕你体内原本的纳米机器人运行速度超过三百倍，也跟不上消耗。”
男人语气平淡，却像一道无形枷锁，勒紧黄星的喉咙：
“哪怕你将来登顶联盟，成为最顶尖的高手，神威之怒累计动用时长，也绝对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超出，身体便会不可逆崩塌。
时间一到，无论你多强，都会直接耗死。”
话音落下，男人重新闭上眼，不再看他，只剩一句轻飘飘的告诫，散在黑暗里：
“好自为之。你能走多远、活多久，全看你自己怎么选。”
“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你早就盯上我了，可为什么是我？就因为我是意识转生者？还是你觉得我比较好控制？”
黄星心头翻涌，惊怒、茫然、不甘交织，短暂挣扎后骤然清明——这件事做与不做，早已由不得自己。但有些事，他必须弄清楚，不能稀里糊涂赴死。
男人低低笑了笑，道：“因为我的组织，需要很多意识转生者，尤其是觉醒了神威之怒天赋的。”
黄星心脏猛地漏了半拍，双拳攥紧，低声苦笑。果然，世上从没有免费的午餐，还是自己太冒进，当初就不该脑子一热收下他的东西。
“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拥有神威之怒天赋的意识转生者，会被联盟必杀？”
男人愣了愣，下一刻脸上竟涌起一抹浅红，先是低低发笑，而后轻声大笑，眼中泛着几分泪光与追忆的茫然。
“因为两千年前的一个意识转生者，凭一己之力差点毁了整个联盟，他是联盟的噩梦。即便已经死了，也能让整个联盟的高位者们，做两千年的噩梦。”
男人说这话时，声音轻得像在说自己，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来自遥远时光的疲惫。
黄星眼眸瞪大，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认识他？”
男人苦笑道：“不认识，也算认识。”
男人似乎不想再多说，而黄星也似明白了一切，嘴角渐渐扬起一抹不羁的笑。
最终，他似是认命，坦然望向男人那双只剩微弱光芒、却依旧牢牢锁着自己的眸子：“好，我做。不过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来做这个任务？就算是必死的任务，我也得死个明白。”
男人将他挣扎闪烁的眼神尽收眼底，嗤嗤冷笑道：“别想得那么严重，不过是一场试炼而已。做了，你能活；不做，你必死。而且我看人一向很准，我能看出你为了活命可以狠，还很有韧性，只是城府差了一点，不过没关系，这个试炼就是锻炼你的心性，只要你能顺利完成任务，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力量，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我们这是双赢。”
“呵呵，是不是因为你们需要意识转生者，却不能是废物？”黄星自嘲冷笑一声，情绪骤然暴怒，握着藏多宝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它掰弯，“试炼到底什么意思？而且你怎么肯定我一定会加入你们？说清楚！”
“哼……行了。”男人气息微微弱了下去，“我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藏多宝的背面有使用说明，你自己琢磨。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力量是把双刃剑，能让你获得无上荣誉，也能让你堕入深渊，你可以不加入我们，但我赌你一定会的。”
话音落，他彻底没了攀谈的兴致，疲惫漫上脸庞，只轻轻摆了摆手，便阖上眼眸，连再睁眼的力气都不愿多费。
男子指尖悄然掠过地面，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悄然铺开。
刹那间，一股莫名的力量骤然袭来，黄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向身后的石墙。那坚硬冰冷的石壁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裂开一道缝隙，将他整个人一点点吞入。
而在被彻底吞没的前一瞬，他目光无意间瞥见。
那个闭目静坐、气息微弱的男人，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嘴角渐渐勾出一抹格外怪异的弧度，似笑非笑，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诡谲。
像一根针，轻轻扎进黄星尚未察觉的命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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