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星爆喝一声，身形骤冲，一脚弹出，残影乍闪，飞身如疾矢，直直撞向星辰胸口。
星辰呆了一瞬，还不及反应，胸口便如遭重锤轰击。
胸腔积气猛地被砸出喉咙，闷哼着倒飞出去，连带身后两名躲闪不及的跟班一同撞翻，三人狼狈摔作一团，哀嚎连连。
路人本是淡漠，一见孩童冲突，反倒围拢起哄，欢呼叫好，没人想着去拦。
黄星不等三人起身，快步上前，俯身按住星辰肩膀，攥紧的小拳头接连落下，每一击都裹着积压已久的怒意。
星辰痛呼挣扎，却动弹不得。
“蠢货！还愣着干什么！”
嘶吼惊醒跟班，两人一拽一扯，合力将黄星推开。黄星踉跄站稳，眼底泛起不正常的赤红。
跟班扶起星辰。星辰擦去嘴角尘土，疼得龇牙，怒火滔天：“一起上，给我收拾他！”
三人呈三角合围。
黄星情绪彻底失控，怒意冲垮理智，眼中只剩反击。
两个跟班相视一眼，齐齐冲向黄星，却被黄星一人一个扯住衣领举了起来。
两人脚悬空，下意识扑腾，嘴里都发出惊叫。
星辰见准机会，冷冷一笑，直冲上去，对着黄星肚子一拳轰去。
然却像打在石头上，震得他手疼。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硬。”
愣神间忽听黄星一声暴喝，星辰再抬眼时，被黄星一脚踢飞出去。
黄星一手一个，将举起的两个跟班扔飞，全然不管他们的惨叫。
三人踉跄起身，眼中惊惧更深。
黄星在咆哮，那双赤红的眸子盯住他们时，心跳猛地一滞，皆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吸。
厉声咆哮间，黄星体内莫名力量翻涌，周身竟有气浪翻涌，卷得地面灰尘四散。
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让三人浑身颤抖。
黄星不等对方反应，径直撞向最近的跟班。跟班吓得慌忙躲闪。
星辰目光惊恐，但随之攥紧了拳头，咬着牙。
今日一退，日后再无颜面立足，面子决不能丢。
瞟了眼两边吓傻的跟班，星辰暗骂废物。
腿肚子抖得厉害，但他还是大叫一声冲了上去，然后宛如绝望的公鸡被狠狠踩了一脚，叫声几乎要冲破喉咙，整个人直接倒飞回来。
人群中，一个叼烟、轮廓偏欧美的男子饶有兴致地望着近乎疯魔的黄星。当触及那双赤红眼眸时，烟圈一滞，眸色微缩，低声自语：
“神威之怒……有意思，又是意识转生者，还是稀有苗子。人多眼杂，不便出手，慢慢布局。”
他再看片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
星辰在地上滑行数米，后背如同火烧，将要站起，却见一个睁着赤红眸子的黑影扑了上来，一拳头狠狠朝他砸去。
“啊……”
星辰吓得小脸破碎，瞪大的眼睛几乎撑破眼眶。
“住手！”
一声冷喝撕破嘈杂。
下一秒，黄星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挥拳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怒火更盛，拼命挣扎，可转头对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眸时，浑身戾气骤然熄灭，赤红瞳孔急速收缩，眼底血色飞速褪去。
“怎么回事……”他声音茫然。
旧伤被牵动，钻心剧痛席卷全身，方才的凶戾荡然无存，只剩孩童本能的脆弱。
拦他的男子二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刀刻，周身威压慑人。
见黄星前后反差巨大，男子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方才分明失了神智，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
他稍一失神，随即用力将黄星拽到一旁，目光锐利如鹰，反复打量。
两名跟班这才战战兢兢上前，扶起瘫软的星辰。
“初登老师！黄星疯了，他要打死星辰！”跟班扯嗓告状。
星辰虚弱撑身，眼底翻涌着刻骨怨毒，死死剜向黄星。
可下一秒，周遭嗤笑此起彼伏。那些从未有过的轻蔑与嘲弄，如冰水浇头。
“我是天之骄子的弟弟……你们这群蝼蚁，也配笑我？”
怨怒攻心，喉间涌上腥甜。星辰眼前一黑，直挺挺晕死过去，残存意识里，只剩对黄星的恨。
初登瀚海目光一冷，无形威压笼罩，跟班瞬间噤若寒蝉。
“星辰有事吗？”
跟班慌忙摇头。
“那就带他滚，别在此滋事挡路！”
一声厉喝，两人再不敢多言，架着星辰狼狈挤出人群，仓皇逃窜。
初登瀚海的目光落回黄星身上，探究深邃。良久，他嗤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以后多多努力，你还有一个月时间。”
言罢转身，挺拔身影很快融入人流。
黄星长长松气，紧绷的身体骤然瘫软。冷静下来，他才心生疑窦：方才为何会那般失控？
只记得欺凌记忆翻涌，怒火燎原吞掉理智，之后一切断片，毫无印象。
“给你。”
清脆软糯的声音，如清泉抚平心绪。一张叠整齐的纸巾，轻轻递到面前。
黄星转头，看见一个同年纪的小女孩，鹅黄连衣裙，肌肤白皙，大眼睛澄澈满是关切。
“谢谢。”他接过纸巾，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
女孩掩唇轻笑，随即忧色浮现：“星辰的哥哥是联盟大学学生，已是三等公民，再通过毕业考核，便可能升二等。你今日伤他，日后务必小心。”
黄星心头一沉。
这女孩是同班仙舞，性情温和，是少数不曾嘲笑他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脏破衣物，脑中忽然浮现这个文明的奇特设定——衣物只要覆盖全身六成皮肤，便可免疫极寒极热，原理无人知晓，但他知道，橙星极寒期温度会骤降到零下八十度。
不穿联盟特制的衣服，或者不呆在家里，会在极热中烤焦，极寒中冻住。
黄星勉强一笑：“多谢提醒。你明知会被波及，为何还靠近我？”
仙舞眼神一暗，唇角勾起苦涩：“怕与不怕，又有什么分别？我不过是个遭人嫌的草根而已。”
黄星一怔，不解深意。正要追问，却撞见她眼底凄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橙星唯一的基础教育学校，占地广袤如小城邦。校内楼宇林立，唯有一栋二十层高楼是正式教学楼，其余多为感悟楼——专供学子尝试感悟魄力。
规则简单：两个月内成功感悟魄力，便可入教学楼，成为在编学员；若两月毫无进展，直接降为五等公民，沦为活死人。
黄星依记忆走进所属感悟楼教室。
室内开阔，黄色标线划分出五十个独立区域，每区中央一尊素色蒲团。不少学员已盘膝端坐，双目紧闭，面前悬浮一枚巴掌大黑色立方体——橙星标配魄力检测装置。
黄星落座，一枚黑立方自行浮至眼前，平淡电子音在脑海响起：
“公民编号：联盟-17-16-4-1987689号四等公民黄星，第三十一次魄力感悟启动。祝您本次成功感悟魄力。”
黄星心中只剩苦笑。
他连魄力究竟是什么都不清楚，何谈感悟？
入校瞬间，校园局域网便将魄力基础理论传入他体内的米粒核心，转化为记忆。可那些文字晦涩如天书，根本无从参悟。原主也曾想请教导师，却被怯懦困住，始终不敢开口。后来他才听说，导师对所有疑问，只回一句“全凭个人机缘”。
“唉……只能看运气了。”
他正要凝神，身后忽然传来急促喘息。
黄星转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双眼发直，满脸惊恐，浑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
“你……怎么了？”
前方蒲团上的小女孩低声提醒：“别理他，他入学满两个月了。今天放学前再不领悟魄力，就会被降成五等公民——活死人。他现在情绪不稳，别搭话。”
黄星心头一震，默然点头，生出一阵刺骨悲悯。
整整一日，黄星始终无法静心，连感悟的门都摸不到。想到期限只剩一月，重活一世的焦躁压得他喘不过气，根本没有修炼心境。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黄星刚要起身——
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叫炸开。
“啊——！！！”
一声惨嚎如同炸雷撕破寂静。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声带崩裂般的哀嚎穿透空气，像冰冷的尖刺，扎进每一个人的意识里。
所有人僵在原地，浑身发寒。
教室里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骨骼与地板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是无法抑制的抽搐、扭曲的闷哼，那是意识被强行剥离、神经被程序接管的极致痛苦。
尖叫声像瘟疫般炸开。学员们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桌椅翻倒，人群慌乱推搡，所有人都在逃离这绝望的源头。
黄星浑身僵硬，四肢冰冷到麻木，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那副画面，死死闭紧双眼，将脸埋在臂弯里，可那些恐怖的声响依旧无孔不入。
他能听到少年失控的嘶吼，听到身体失控撞击地面的声响，听到意识崩溃前最后的绝望呜咽。没有血肉撕裂，没有肢体狰狞，只有源自灵魂的剧痛，顺着空气蔓延，让他感同身受。
他不敢想象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是比任何酷刑都更恐怖的折磨——是自我意识，被一点点碾碎、抹除。
一只大手揪住他衣领，把他像破布一样拽出教室。
门外，黄星瘫软地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惨叫声源源不断地钻进脑海，那是神经被重塑、意识被封印的绝望声响，他仿佛已经预见，一个月后的自己，也会坠入同样的深渊。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终于——惨叫声毫无征兆地断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
死寂。
比嘶吼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层楼道。
然后，脚步声响起。
哒。哒。哒。
步伐精准、规整，没有一丝起伏，如同精密机器运转的节奏，冰冷、刻板，没有半分生气。
黄星心脏狂跳，几乎窒息，他死死低着头，不敢抬眼。
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口，又缓缓靠近。
他余光微瞥，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少年逆着光经过，看不清样子。
隐约间好像身形微偻，衣衫成条，周身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冷光，仿佛躯壳已成空壳，光线都能轻易穿透。
他缓缓转头，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与情绪，只有一抹被强行定格的、标准而僵硬的微笑，嘴角弧度完美，却死寂得可怕。
双眼空洞漆黑，没有焦点，没有神采，只有机械般的扫描，冰冷地扫过每一个人，没有温度，没有灵魂。
它从黄星身边走过，周身没有血腥，只有消毒水与金属冷冽的气息，麻木、顺从，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黄星浑身颤抖，终于明白。
这就是活死人。
意识被压制，只剩躯体被米粒核心操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一个月后……这双手也会像那样，把自己撕扯得支离破碎吗？
然后这具身体，也会挂着那样的微笑，行走在街上吗？
黄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一路上，他的心沉入谷底，恐惧占满心尖。他明白，如果一个月后没能领悟魄力，也将面临那份痛苦。
刚推开房门，便与父母的目光撞个正着。
三人陷入尴尬的沉默，无人开口，也无人敢直视对方。
从父母精心打理的装束来看，他们正准备外出。
果然，二人自始至终未分给黄星一个眼神，径直绕过他的身侧，推门离去。唯有父亲额头那道尚未愈合的浅淡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无人过问他的晚餐。
黄星走进厨房，翻出几块干硬如石的面饼。就着冷水艰难啃完，草草解决了晚餐。
片刻后，一股浓烈困意毫无征兆袭来。
黄星和衣倒在床上，一静下来，那个少年的模样再次在脑海中闪现。
他可以熬的过一月之后吗？
他真的可以修炼出魄力吗？
没人给他答案，渐渐的，他的眼睛合上了。
极昼的街道慢慢静了下来，微风拂过卷着落叶划地沙沙响。
光照亮了世界，滞在窗户边照不进房屋，更照不进黄星的心。
他的阴霾，唯有魄力觉醒，才能驱散。
只是忽然又睁开了眼，猛然起身床板吱呀一声。
他想起了一件事，在那片混沌中，是谁在跟自己说话来着？转生系统？
它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到这里来，自己怎么才能见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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