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多跟你哥学学”,星辰嘴角刚扬起的勉强笑意骤然一凝,眼底掠过一抹尖锐的刺痛与不甘,转瞬便被无尽的委屈淹没。
“好,我知道了。”星辰像是卸下千斤重担,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下来,涣散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绪,他看着母亲扯出一抹笑,下一秒便哇的一声扑进她宽厚的胸膛,哭得撕心裂肺。
“哎呦,这是咋了?不哭不哭,啊,明天我好好说说你哥,好不好?”女人手足无措地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
黄莺雷火坐在床尾的地上,蜷着身子抱膝而坐,右手攥着个装了半瓶琼浆的玻璃瓶。
他迷离的眼底翻涌着果决的凶光,握瓶的手越收越紧,指尖泛白,浑身跟着剧烈颤抖,凶光愈发炽盛,玻璃瓶被攥得咯吱作响,直到咔吧一声脆响,瓶身已爬满细密裂痕。
通讯器刺耳的铃声骤然将他惊醒,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擦去额角冷汗,才从口袋摸出通讯器。
看清屏幕上“宝贝女儿”四个字,他先露出发自心底的笑意,眼中凶光瞬间敛尽,可瞥见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半,眉头又不由蹙起。
接通后,黄莺雷火压着父亲的威严轻斥:“丫头,怎么又熬夜,看看都几点了。”
通讯器里却传来女孩按捺不住的雀跃:“对不起爸爸,这么晚打扰你,我实在太激动了,好想跟你分享!”
“哦?”黄莺雷火语气柔和下来,“说说看,说完就得赶紧睡觉。”
女孩重重嗯了一声,急不可耐地竹筒倒豆子般开口:“爸你知道吗?明珠星云,就是以前联盟中学的那个天骄,我给他写过无数封信,今天他竟然直接给我打电话了,我实在是……”
“嗡——”
黄莺雷火双眼猛地圆睁,瞳孔骤缩,恐惧瞬间吞噬了眼底所有神色——他的软肋,被人精准拿捏了。
“明珠星云……你够狠。你捏住的不是我的把柄,是我的命!”
念头刚落,掌心的玻璃瓶“砰”的一声彻底炸碎。
而电话里的“宝贝女儿”听到那声碎裂,也只是稍稍顿了顿,而后又津津有味地说起来,直至黄莺雷火强压着情绪演完了与女儿的互动。
通讯器一断,他方才强撑的笑容瞬间僵住,跟着寸寸碎裂,面无人色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
他满心不甘地攥紧掌心,残留的玻璃碎片狠狠扎进皮肉,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晕开点点猩红,他却浑然不觉疼。
明珠星云根本没给他留半分余地,一招便捏住关键,让他所有的筹谋与心气,尽数溃不成军。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伤害自己身体,您已触及联盟行为规范,需即刻平复调整,否则米粒系统将启动合规降级流程,倒计时六十秒——五十九秒,五十八秒……”
手心的刺痛没能拉回他的神思,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却惊得他浑身一僵,眼底涌满慌乱,他下意识松开攥着碎玻璃的手,提示音这才应声停歇。
他刚松了口气,脑海里突然闪过星辰那副决绝带刺的模样,像根细针狠狠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苦笑混着泪水涌出,神情说不出的凄凉。
夜色如墨,压抑了半夜的戾气,终于要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
凌晨四点十分,虚拟时钟在黄星脑海里精准跳动,分秒不差。
刚要起身,门外便飘进一丝极轻的开门声——是隔壁仙舞家。
以他如今的耳力,街面落叶触地都清晰可闻。关门声轻得近乎虚无,脚步声缓缓拖长,越走越慢,像在犹豫,又像在等什么。
最终,那脚步停在了街道上。
黄星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这傻丫头,终于不再刻意躲着他了。以往他醒时,从未听过仙舞出门的动静,想来是起得太早,趁天色未亮、行人稀少便出门——毕竟她母亲是五等公民,她只想安安静静,不被旁人异样的目光打量。
想到这儿,黄星轻轻一叹。被人用审视、排斥的眼神盯着,从不是谁都能坦然承受。
他不再多想,刚要撑身而起,屋外骤然飘进一句冷问:
“请问,你认识黄星吗?”
黄星脸色骤然一凝,心脏猛地一缩——找我的?
“不……不认识。”仙舞的声音发颤,藏不住的慌乱。
“不认识?”男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小姑娘,你的眼睛太干净,藏不住谎。我看得出来,你在骗我。他就住在这附近,你会不认识?”
“我……我真的不认识。”
“到底,认不认识?”
屋内本就浅眠的父母听见外头异动,贪婪又好事的心思立刻上来,偷偷摸下床,伸手便要拧开门柄出去看热闹。
黄星眼神一冷,一缕无形魄力瞬间铺开。
两道无形重压骤然压在二人肩头。
父母双腿一软,脸色骤白,浑身发颤,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从前他们动辄打骂、刻薄自私,可自从黄星脱胎换骨、实力暴涨之后,早已被彻底压服,只剩敢怒不敢言的畏惧。
“滚回去。”
黄星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两人心底。
他们连嘟囔都不敢,哆哆嗦嗦爬回床上,死死裹着被子,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可以厌恶这对父母,但怀着身孕的母亲,不能卷入这种危险。
黄星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个令他心寒的人,屏息凝神,倒要看看,是谁找上门来,又想做什么。
街道上,寒风卷着白芒呼啸肆虐。仙舞一手死死按住乱飞的长发,一手攥紧翻飞的裙角,身子微微佝偻,垂着头。寒风顺着领口猛灌,几缕乱发黏在颊边,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一双怯生生的眸子,盛满无措与恐惧。
她身旁立着一名穿白灰长风衣的男人,身形挺拔,高领掩去半张脸,唯有一双眸子在昏黄路灯下沉静深邃,淡得近乎无波,却藏着刺骨锐利。
此人名为曲白,琼星之人,受首领之命,寻找黄星。
直接登门试探太过刻意,可借这小姑娘逼黄星主动现身,既能探他心性,又能测他底线,一举两得。
望着仙舞受惊的模样,曲白指尖把玩着一只乳白色小瓶,心中冷然。
威胁一个小姑娘不算光彩,但对任务而言,最有效。
仙舞心乱如麻,下意识朝黄星家方向偷瞟了一眼。
这微小的动作,被男人尽收眼底。高领之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看来那黄星,就在屋里。
狂风骤然暴涨,卷得周遭房屋嗡嗡震颤。仙舞单薄的身子被风推得踉跄半步,又咬着牙倔强站定。
曲白双眸瞬间冰寒,声音陡然拔高,冷得淬冰:“说!到底认不认识黄星!”
仙舞娇躯一颤,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风势狂暴如兽,她再也撑不住,屈膝蹲身,将自己紧紧蜷成一团。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母亲是五等公民吗?”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呢喃。
恍惚间,脑海里闪过黄星那道挺拔结实的背影。泪眼模糊,她又一次下意识望向黄星家的方向。
曲白眸色一厉,余光锁死她凝望的方位,一切了然。
屋内,黄星神色沉冷,指节悄然捏紧。
对方冲他而来,却拿仙舞施压——卑劣至极。
他本可一瞬破门。
但他在等。
等一个彻底出手、不留余地的契机。
仙舞的每一声颤抖、每一分恐惧,都像细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这份忍耐,不是观望,是最克制、也最汹涌的暴怒。
狂风稍歇,曲白缓缓抬手,指尖依旧把玩那只乳白色小瓶,冷声逼问:“最好说实话,少受皮肉之苦。”
仙舞本就颤抖的身子又是一震,慢慢抬头。怯生生的目光只敢落在瓶身上,不敢与他对视。
昏黄路灯将男人的影子从黑暗里狠狠拽出,越拉越长,沉重得压人窒息。
仙舞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蜷缩的身影在风夜里摇摇欲坠。
黄星垂在身侧的手已绷到发白。
超强耳力将外面的绝望一丝不漏地灌入脑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寒冽。
不能再等了。
那人是冲他来的,无论原因如何,都不该让她因自己多受半分委屈。
他狠狠砸了下大腿,低骂:“我真是个混蛋。”
同一瞬——
震天摔门声轰然炸响!
肆虐狂风骤然停歇,漫天白芒簌簌飘落!
卧室内,父母被这股骇人的气势震得浑身一颤,被子都抖了起来。
父亲心头又惧又怒,脸色涨红,下意识就要冲出去撒野,却被母亲死死拉住。
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的黄星,他们半点都惹不起。
曲白偏头,余光扫向黄星家门,高领下冷笑浮现:“正主,终于出来了。”
他抱臂转身,死死盯住那扇门。
黄星一步一步,沉稳走向大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吱呀——”
房门缓缓推开,漫长的吱呀声,在寂静凌晨里刺耳得惊心动魄。
这一声响起,蜷缩在地、紧闭双眼的仙舞,脑袋豁然抬起。眼中的恐惧,竟在刹那消散大半。
视线模糊,可她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吱呀声渐长,仙舞慢慢站起,慌乱褪去,背脊一点点挺直。
直至那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停下,她整颗心,瞬间安定。
黄星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街道,最终落在曲白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仙舞,到我身后来。”
一道带着暖意、却平静得让人安心的声音响起,像在她心河投下一颗巨石,荡开层层暖意涟漪。
曲白抱臂侧身,让开通道。
他倒要看看,这被首领看重的小子,究竟有几分本事。
模糊光影里,那道身影不算格外挺拔,在路灯下却温暖得刺眼。
仙舞笑了,眼泪夺眶而出,像迷途小船终于望见探照灯,不顾一切朝着那束光奔去。
直到仙舞稳稳躲在黄星身后,两人同时豁然抬眼。
两道精光骤然迸发,下一瞬又双双收敛,静静凝视彼此,纹丝不动。
寒风已止,凌晨死寂,时间仿佛被彻底冻住。
曲白抱臂凝视黄星,声音轻却清晰:“琼星曲白,凡魄境顶峰,请指教。”
黄星同样抱臂而立,语气冷冽:“橙星黄星,凡魄境顶峰,请指教。”
曲白藏在腋下的手猛地一缩,眼神不着痕迹地一跳,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子成长得太快了!成为正式学生才一个月,竟已抵达凡魄境顶峰,与他这个即将小学毕业的人同境!妖孽,首领果然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妖孽!
黄星先是一惊,随即嘴角挂上兴奋而冰冷的弧度。
好对手。
只是——你成功把我惹怒了。
再猛的狂风,也浇不熄这股怒火。
刹那间,狂风骤起,卷着漫天白芒席卷整条街道,房屋剧烈震颤,朝着黄星与曲白狠狠碾压而来!
仙舞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蹲下抱头。
狂风呼啸,双耳嗡嗡作响,可奇怪的是,除此之外,再无半分伤害。
她疑惑抬头,愕然看见:
风裹白芒,竟在黄星身前齐齐分流!
他像湍流中稳稳矗立的巨石,任狂风肆虐,纹丝不动。
仙舞看得失神,眼角滑下一滴晶莹泪珠,心底暖流翻涌。
街道上,两人对峙已至临界点。
曲白的风衣被狂风卷得猎猎乱舞。
他心中笃定:同境之战,比的是弦纹熟练度、魄力掌控、战斗经验。
他占尽优势,稳赢。
两人同时双眸圆睁!
几乎同步抬右手,朝着身前虚空飞速刻画弦纹!指尖快如残影,复杂金色纹路转瞬成型!
曲白冷笑,扬手便要拍向悬空金纹。
可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黄星的弦纹,竟比他还要快上一线!
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丝差距,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曲白心上,吓得他心脏险些骤停!
再看凝练度、完整度,不在他之下,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这不是意外,而是实打实的根基差距。
曲白心头巨震,仓促之间强行催力,可黄星已然一掌击碎自身金纹!
掌心金光炸裂!
刹那间!
一道火龙从黄星掌心呼啸窜出!
所过之处,漫天白芒尽数气化!
不过眨眼,火龙便将曲白团团缠绕,从脚底直裹到他僵在半空的手掌,龙头一转,怒目直逼他眼前!
火龙燃烧呼呼作响,张牙舞爪,气势滔天。
这一刻,漫天狂风骤然停息。
曲白心神巨震。
同境一战,他不是输在分心,而是真真切切、正面被压制。
火龙缠身,却无灼烧剧痛,只有恰到好处的炽热——黄星对力量的掌控,已到入微境界。
“魄力强度与我不相上下,掌控力更胜一筹,技能还能完美具象化……”
他望着黄星得胜后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由衷轻叹:“这小子,心性和城府,远胜同龄人。”
“你输了。”黄星骤然握紧右手,缠绕曲白的火龙瞬间消散无踪。
曲白苦笑着应声:“是,我输了。”
说完,他看着黄星的眼底,泛着不服的幽光,自己不过在弦纹上输了一瞬,难道其他方面也会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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