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无地,无光,无声。
连时空都未曾诞生的虚无深处,是比混沌更原始、更寂寥的终极之境。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没有生灵,没有法则,唯有一缕不属于这方寰宇的魂灵,似尘埃般孤寂漂浮,又似蛰伏万古的无上存在,静静沉眠于此。
他没有意识,没有记忆,连“自我”的概念都不曾存在。
过往的一切,都被虚无彻底磨灭,没有来路,没有归途,只剩下一缕纯粹的魂体,与苍茫虚无融为一体,化作天地未开、万道未生之前,最初的道之本源。没有主动的意志,没有刻意的掌控,唯有本源深处最本能的悸动,在无尽岁月里缓缓流转。
不知历经多少万古春秋,两道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法则气息,自他沉眠的魂灵中悄然溢出。一生一死,一枯一荣,勾勒出天地伊始的极致规则,这便是后来支撑寰宇的生死二道,亦是大道诞生的本源根基。
生死法则轮转,鸿蒙滋生,混沌炸开,三千大道如星河垂落,扎根混沌虚空。时间、空间、阴阳、五行,万千法则交织,构筑起世界根基,继而孕育出三千混沌魔神。魔神各掌一道,横行混沌,杀伐不休,直到盘古持斧出世,横扫诸强,一斧劈开混沌,清浊分判,天地成型,洪荒大世界,自此诞生。
开天浊气席卷,凶兽量劫肆虐,生灵涂炭,大地疮痍;劫火未熄,龙汉大劫再起,龙凤麒麟三族争霸,欲夺天地主宰,最终同归衰败;道魔争锋,法则崩碎,天地几度濒临毁灭。无量量劫起落,终是乱象渐缓,三族归隐,道魔罢战,鸿钧于昆仑悟道,却迟迟未能证圣,洪荒大地,依旧无主,秩序未定。
而这一切,那缕化身为道之本源的魂灵,全然不知。
他始终沉眠,灵智紧闭,神魂死寂,在无意识中演化大道,造就混沌与洪荒,见证万古变迁,却始终不沾分毫因果,不留半点意识。
直到此刻,天地初定,万道待序,那沉寂了无尽岁月的魂灵,终于缓缓苏醒。
……
凛冽的风拂过面颊,带着清冽又厚重的气息,将他从无边的沉睡中拽醒。
眼皮重若千斤,他费力地睁开双眼,眸中一片空茫,没有任何神采,满是未经世事的懵懂与茫然。
入目是遮天蔽日的古木,树干粗壮无比,表皮覆着古朴纹路,枝桠直插云霄,硕大的叶片流转着淡淡灵光,随风晃动,洒下细碎的灵气光点。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混杂着枯败枝叶,周遭奇花异草丛生,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低沉凶戾的兽吼断断续续传来,透着蛮荒原始的气息。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眼神依旧茫然,环顾着这方完全陌生的天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认知。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更不知道眼前这片天地,叫什么名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平凡无奇,肌肤尚带着几分青涩,可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半分能量流转,经脉闭塞,丹田死寂,连周遭飘散的浓郁灵气,都无法触碰分毫。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只感受到凡人身躯的无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茫然,无措,彻底的懵懂。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连自己都不懂的困惑:“这里……是哪?”
话音很轻,消散在风中。
可下一秒,天地骤然死寂。
方才的兽吼、风声、树叶沙沙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万物噤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只剩下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他微微一怔,眸中的茫然更甚,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四周,全然不知,自己这一句无意识的低语,已然让天地万道,俯首听命。
远处云层翻动,一道庞大的黑影俯冲而下,凶戾之气扑面而来,那是一头上古凶禽,锁定了他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存在,带着吞噬万物的贪婪,转瞬即至。
危机临身,他依旧满脸茫然,不懂何为恐惧,只是本能地皱了皱眉,轻声吐出一个字:“停。”
没有力量,没有神通,只是随口而出的一个字。
那凶禽却瞬间僵在半空,浑身战栗,眸中凶戾尽散,只剩下深入灵魂的恐惧,旋即仓皇掉头,亡命逃窜,消失在云雾之中。
他依旧坐在原地,眼神懵懂,满脸茫然,看着空无一人的半空,依旧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是万道之源,忘记了自己演化大道,只余下一具平凡凡躯,和一片空白的记忆,在这洪荒山林间,茫然伫立。
天地间仅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道韵轻轻一颤,快得如同错觉,没有任何生灵察觉,只当是风吹草木、灵气流转,再无其他异常。洪荒依旧喧嚣,风云依旧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