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光阴,弹指即过。
洪荒大地,自龙汉三族落幕之后,渐渐归于沉寂。曾经血染山河的凶煞戾气,历经千年冲刷,虽未散尽,却已如强弩之末,散作丝丝缕缕的残韵,飘荡在山川沟壑之间。看似微弱,却如暗火埋薪,一旦时机成熟,便能再度引燃天地浩劫。群山巍峨,古木参天,云海流转自如,不周山作为洪荒脊梁,依旧雄峙万里,山脚下的一片莽原,也在时光中渐渐生出了新的生机。
而在这片莽原深处,不周山侧,却隐匿着一处不为人知的幽谷。
谷口外,仅有淡淡煞气萦绕,若有若无,不仔细察觉,仿佛只是天地间寻常的驳杂气息。可谷内却截然不同,温润的灵气如春溪般缓缓流淌,裹着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千年时光流转,外界沧海桑田,此处却始终如一,未曾被外界的杀伐与变迁沾染半分,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净土。
少年便安居于此。
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衣,衣料是谷中灵木所织,光洁柔顺,不染尘埃。墨色长发随意垂落肩头,眉眼澄澈如初升的朝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更不见洪荒生灵身上常见的暴戾或算计。千年来,他每日清晨便坐在谷口那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上,静静地望着远方的云海聚散,看不周山的云雾在山巅缭绕。饿了,便随手摘下几颗饱满的灵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暖意遍布全身;渴了,便掬一捧溪中清泉,甘冽凛冽,涤荡身心。日子简单得如同溪水流淌,却又纯粹得让这方天地都为之安宁。
“这里,很安静。”
少年轻声开口,声音清润如泉滴青石,带着不染烟火的纯粹。他抬手轻轻拂过身旁一朵莹白的灵花,花瓣微微颤动,散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光,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掌心。他只觉掌心微微一暖,便笑着收回手,并未将这细微的异动放在心上。
可他不知道,自己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触碰草木,都在散逸着一缕源自虚无之初的本源气息。这气息凌驾于洪荒万法之上,无形无质,不显半分威压,却有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秩序感,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规则,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一日,少年只是随意地伸了个懒腰,那缕本源气息便骤然浓郁了数倍,如同沉睡的至高意志轻轻苏醒,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谷口无形的屏障,顺着地脉与气流,朝着洪荒四方漫延而去。
气息所过之处,谷外那微弱的煞气竟如潮水般退散,山间的精怪异兽伏地颤栗,连翻涌的云海都微微凝滞了一瞬。那些散落在天地间的龙汉三族残魂与怨魄,在触及这缕本源气息的刹那,也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再嘶吼躁动,如同见到了真正的主宰,本能地俯首蛰伏,顺着地脉缓缓沉眠,连一丝波澜都不敢再起。
万里之外,昆仑山巅,紫霄宫。
鸿钧端坐于云床之上,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千年苦修,他已将洪荒法则参悟透彻,修为日益精进,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证道混元。云床之下,六尊先天蒲团整齐排列,静静等待着日后洪荒大能的登临,殿内唯有先天紫气缭绕,肃穆而庄严。
就在本源气息掠过紫霄宫的瞬间,鸿钧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金光骤然闪烁。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瞬间从他神魂深处直冲顶门。他周身原本流转顺畅的法则瞬间紊乱,云床都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殿内的先天紫气剧烈翻涌,仿佛遇到了无法抗拒的至高力量。
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机,也不是任何熟悉的功法异象。
那是一种源自起源之初、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本源气息,是一种让他的道心都为之颤抖的未知恐怖。
鸿钧的身体微微僵住,手中的拂尘紧紧攥住,指节泛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颤:“这……这是……”
他的本能,驱使着他立刻探寻这股气息的源头,想要弄清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散出如此诡异的气息。可念头刚刚萌生,他的神魂便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天罚悬在头顶,只要他再敢往前一步,便会瞬间将他碾成虚无,道消身殒。
仅仅是动了想要探寻的念头,便已触碰到了致命的红线。
鸿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掀起了灭世般的狂涛。他猛地斩断了所有想要窥探的思绪,连一丝一毫的感应都不敢再保留。他太清楚了,眼前这股气息的主人,位格高到无法想象,以他如今尚未证道的修为,连靠近对方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探寻。
敢查,便是死。
敢算,便是道消身殒。
鸿钧缓缓闭上眼,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忌惮。他能隐约察觉到,这股气息来自不周山方向,能感受到那方天地被一股至高力量彻底遮蔽,天机混沌,因果不沾,连天地法则都在刻意绕行。
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存在,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甚至不敢去想象对方的形态。量劫余波之下,天机本就混沌难明,他连自身证道的机缘都需小心翼翼地摸索,更不敢去触碰这等层次的禁忌。
“不可深究,不可触碰。”
鸿钧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干涩。他重新盘膝坐回云床,彻底封闭了自己的神念,不再感应天地间的任何气机变动。那片来自不周山侧的幽谷,从此刻起,便成了他心中绝对的禁地,连名字都不敢再在心中提及。
而在不周山脚下,两道曼妙的身影正缓缓而行。
后土身着一袭玄色长裙,裙摆绣着暗纹大地纹路,身形沉稳端庄,周身气息厚重如土,带着与生俱来的大地之德,给人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她行走间,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与大地产生了共鸣,让周围的草木都悄然舒展了枝叶。
女娲则身着一身五彩流云长裙,身姿轻盈灵动,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造化生机,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和煦。她与后土自开天之后便相伴同行,情同姐妹,一同居于不周山附近。千年时光,她们一同修行,一同游历,见证了龙汉三族的落幕,也看着洪荒渐渐从劫后余生中恢复生机,感情愈发深厚。
今日二人闲来无事,便一同闲游,沿着不周山脚下缓缓行走,欣赏着洪荒的山水风光。不知不觉间,二人竟走到了一片此前从未留意过的山谷之前。
一股温润平和的灵气,从谷中缓缓溢出,不同于洪荒常见的灵气那般浓烈或暴戾,而是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让人一靠近,便觉得心神安宁,所有的烦躁与戾气都消散无踪。
女娲微微一怔,停下脚步,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与讶异,轻声道:“姐姐,你看,这里竟有这样一处山谷吗?我等在此居住千年,竟从未发现这般清净之地。”
后土也停下脚步,抬眼望向那处幽谷,眼中同样带着几分讶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谷中那股平和的气息,不沾半分杀伐,纯净而安宁,在这龙汉劫后、煞气未散的洪荒之中,实属难得。
“确实罕见。”
后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谷口那丝若有若无的煞气上,又看向谷中温润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谷外虽有淡淡煞气,但谷内灵气纯净,二者互不干扰,倒是奇特。”
二人相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探寻的意趣。女娲轻轻挽住后土的手臂,笑意温婉:“姐姐,不如我们进去看看?或许能寻到一处清净的居所,日后修行也多了一个好去处。”
后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便去看看。”
二人并肩缓步,朝着那处幽谷走去。她们并未察觉,这看似寻常的幽谷,藏着整个洪荒都不该知晓的终极秘密;也未曾察觉,自己这一步踏入,便将与那至高无上的本源存在,迎来一场注定会改写洪荒未来的相遇。
幽谷之内,少年依旧坐在青石上,静静地望着云海,对即将到来的访客,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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