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在当铺后院的厢房里昏睡了整整两天。
林夜也没好到哪去。
透支生命力的后遗症让他像个八十岁老人，爬楼梯都喘，眼前时不时发黑。但他硬撑着没躺下——债主王虎虽然被吓跑了，可那三十万债务像悬在头顶的刀；更麻烦的是赵坤以及他口中所说的“破山盟”。
【蛊雕之瞳】的死当任务倒计时还剩一天。
"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林夜翻着脑海中解锁的《南山经》片段，眉头紧锁。
爷爷账本里关于这笔死当的记录极其简略："收当物：蛊雕左眼瞳晶；当主：未知；估值：不详；当期：逾期十五年；状态：死当；附注：藏于青萝山废弃矿洞，慎入。"
"未知当主，不详估值……"林夜苦笑，"爷爷您这是给我留了个悬念啊。"
第三天清晨，周野终于醒了。
老人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林掌柜，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别叫掌柜，叫林夜就行。"林夜端着药碗进来，"您感觉怎么样？"
周野试着活动右腿，眉头微皱："经脉损伤严重，但根基保住了。旋龟血脉……还在，只是稀薄得像残烛。"他看向林夜，眼神复杂，"你用了血契？"
"用了。"
"糊涂！"周野猛地坐起，又疼得龇牙咧嘴，"守藏人的血契是禁术，折寿的！"
林夜把药碗塞他手里："您先喝药，折寿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需要您帮忙——蛊雕之瞳，您知道多少？"
周野手一抖，药洒了一半。
"蛊雕……"他声音发涩，"青萝山矿洞那东西？二十年前，镇山海局折了七个人进去，只有你爷爷活着出来。那之后青萝山就被封了，列为禁区。"
"镇山海局？"林夜捕捉到关键词，"我爷爷那个组织？"
"你爷爷没告诉你？"周野叹气，"也是，他护你护得紧。镇山海局是国家隐秘机构，专门处理'山海异常'。你爷爷是淮阳片区负责人，退休后才专心经营当铺。"
林夜沉默。爷爷的形象在他心里一直是个固执的老头，守着破店不肯关门，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身份。
"蛊雕之瞳到底是什么？"他问。
"眼睛。"周野压低声音，"但不是普通的眼睛。蛊雕食人，它的瞳晶能映照人心最恐惧的东西，还能操控幻觉。当年你爷爷带出来的那只左眼，据说封印着某个大恐怖的一缕意识……"
话音未落，当铺门铃响了。
两人同时警觉。周野抓起拐杖，林夜握紧罗盘。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一身干练的户外装束，马尾高束，眉眼间带着股英气。她扫了眼狼藉的当铺大厅，挑眉："林守藏的孙子？看来赵坤来过了。"
"你是谁？"
"镇山海局特别行动组，苏清鸢。"她亮出证件，金属徽章上刻着山海的纹路，"我来回收蛊雕之瞳。那东西不该留在民间，尤其是你这种新手手里。"
林夜笑了，是被她的话气笑的："回收？我爷爷当来的东西，你说回收就回收？"
"你爷爷死了。"苏清鸢语气平淡，"现在局里由我负责淮阳片区，蛊雕之瞳是A级危险品，必须入库封存。"
"如果我不给呢？"
苏清鸢没说话，只是轻轻抬手。
她身后的空气中浮现出淡蓝色的光纹，凝结成一只独眼的虚影——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漩涡。
【检测到山海血脉：白泽（稀薄）】
【能力：洞察、破妄】
林夜瞳孔一缩。
白泽，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是《山海经》中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我能看穿你的虚实。"苏清鸢说，"你现在生命力透支，跟我硬碰硬，不明智。"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但我不是来打架的。青萝山矿洞出了变故，封印松动，蛊雕残魂正在苏醒。我需要你配合我重新封印。事成之后瞳晶归你，局里给你正式编制，债务问题也能解决。"
林夜没立刻回答。他看向周野，老人微微点头。
"什么变故？"他问。
苏清鸢脸色凝重："有人在解封。破山盟的人，三天前进去的，带头的是赵坤。"
青萝山在淮阳市北郊，废弃的萤石矿洞深不见底。
林夜、苏清鸢、周野三人站在洞口，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带着淡淡的腥甜。
"我留守外面。"周野的腿还没恢复，不想给二人增添负担，"有情况发信号。"
林夜点头，跟着苏清鸢进入矿洞。
罗盘在手中微微发烫，指引方向。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幽绿的荧光将通道照得如同鬼域。
"你爷爷当年就是在这里折了六个战友。"苏清鸢突然说，"他拼死带出了蛊雕之瞳，但也中了诅咒，寿元大减。你以为他是正常老死的？"
林夜脚步一顿。
"他守了这个秘密二十年，连你都没告诉。"苏清鸢没看他，"守藏人一脉，代代如此。你以为继承的是当铺？不，你继承的是债，是命，是无数个不能说的夜晚。"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此刻石门敞开，地上散落着新鲜的弹壳和血迹。
"来晚了。"苏清鸢蹲下检查，"他们进去了。"
石门后是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悬着发光的矿石，像一片倒置的星空。中央是一座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内部有无数血丝在游动。
那就是蛊雕之瞳。
赵坤站在祭坛旁，身边围着十几个黑袍人。他胸口还缠着绷带，显然周野那一击让他伤得不轻。但此刻他满脸狂热，手中握着一柄骨刀，正在切割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滴落在瞳晶上。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他念诵着古老的咒语，"蛊雕大人，苏醒吧！"
瞳晶剧烈震颤，血丝暴涨，整个地下空间开始摇晃。
"拦住他！"白泽虚影在苏清鸢身后浮现，独眼射出清光，所过之处幻觉破碎。
黑袍人纷纷阻拦，苏清鸢如入无人之境，每一击都精准命中要害。
但赵坤看都没看她，继续念咒。
林夜冲向祭坛，罗盘青光大盛。
"林夜！"赵坤回头，露出狰狞笑容，"来得正好！守藏人的血，是最好的祭品！"
他猛地掷出骨刀，直取林夜心口。
林夜侧身闪避，却见赵坤真正的目标不是他——骨刀在空中拐弯，刺入了蛊雕之瞳！
晶石表面出现裂纹，滔天的凶煞之气喷涌而出。
一只巨大的虚影在祭坛上方凝聚：鸟身，独角，婴儿般的啼哭声震耳欲聋。
蛊雕残魂，解封了！
苏清鸢一把拽住林夜，"这是完全体残魂，我们对付不了！"
但已经晚了，蛊雕的独眼锁定林夜；那目光穿透肉体，直刺灵魂。
林夜感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守藏当铺里。
不是现在的当铺，是二十年前的当铺。
柜台后站着年轻的爷爷，正在接待一个客人。那客人背对着林夜，但身形熟悉得让他心脏停跳——那是他父亲林远山。
"林掌柜，我要当一样东西。"父亲的声音很疲惫，"当我的'存在'。从此世上无人记得我，但我儿子能活。"
"你确定？"爷爷的声音在颤抖，"这是归藏级的典当，一旦成交，你连轮回都入不了。"
"确定。"父亲转身，露出一张林夜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告诉小夜，爸爸去远行了，别等我。"
画面破碎。
林夜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原来父亲不是抛弃了他，原来他一直在……
"醒来！"
苏清鸢的厉喝在耳边炸响，白泽的清光刺破幻觉。
林夜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被蛊雕的虚影笼罩，那独角正对着他的天灵盖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他举起罗盘。
"守藏当铺，代天收当！"
青光与黑气碰撞，林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撕扯。但他死死撑着，脑海中疯狂翻阅《南山经》的片段，想找出蛊雕的弱点。
惧雷，角为命门。
"苏清鸢！它的角！"
苏清鸢会意，白泽虚影凝聚成一道光矛，直射蛊雕独角。与此同时，林夜激活了刚刚解锁的能力。
【万物修复（初级）· 逆向运用：万物崩解！】
青光化作无数细针，刺入蛊雕虚影的裂纹。
"唳——！"
婴儿般的啼哭变成惨叫，蛊雕虚影剧烈扭曲；苏清鸢的光矛命中独角，整个残魂开始崩溃。
赵坤在祭坛上狂喷鲜血，反噬的力量将他震飞："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
林夜冲上前一把抓住即将坠落的瞳晶，罗盘贴上赵坤额头。
"你刚才说，守藏人的血是最好的祭品？"
他露出一个让赵坤毛骨悚然的笑容："那你知不知道，守藏人还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守藏当铺，当代掌柜林夜——收当！"
赵坤感觉自己的穷奇血脉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血光没入罗盘。
他惨叫着瘫软在地，从一个觉醒者变回了普通人。
【检测到特殊当品：穷奇血脉（残缺）】
【估值：十五年阳寿，或等价物品】
【是否立即处置？】
"留着。"林夜喘着粗气，"这笔账，慢慢算。"
蛊雕之瞳在手中渐渐平息，血丝退去，化作一颗纯净的墨玉。系统提示响起：
【死当处理完成：蛊雕之瞳】
【获得积分：300点】
【解锁山海图鉴：蛊雕（2/400+）】
【获得能力：破妄之眼（初级）】
【新任务：于七日内，处理第三笔死当（鹿蜀之鬃）】
苏清鸢走过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看林夜，眼神复杂："你刚才用的是归藏级的力量？"
"我不知道什么归藏。"林夜收起罗盘，"我只知道，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当铺，谁也别想抢。"
他转身走向洞口，背影在荧光中拉得很长。
"帮我转告镇山海局，蛊雕之瞳我留下了。但我会配合你们封印青萝山，条件是——"他回头，目光灼灼，"我要知道我父亲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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