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当铺已是深夜。
林夜把蛊雕之瞳锁进地下室的暗格，那地方现在有罗盘的力量守护，比银行金库还安全。
周野早就备好了酒菜，听完矿洞的经历，他沉默地灌了三杯。
"你父亲我见过。"周野终于开口，"二十年前，就是你出生那年。他抱着你来过当铺，和你爷爷吵了一架，吵得很凶。"
林夜给他倒酒："我父亲和爷爷吵什么？"
"不知道具体内容，但那天之后，你父亲就消失了。"周野叹气，"你爷爷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不再出任务，专心守着当铺等你长大。"
林夜握紧酒杯。幻觉里看到的那一幕在脑海中回放——父亲当掉了“存在”，换他活着。那是什么意思？他现在还活着，是不是说明父亲的典当还在生效？
【鹿蜀之鬃】的任务倒计时在脑海中闪烁，他暂时压下思绪，翻开爷爷的账本。
"鹿蜀，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佩之宜子孙。"
这笔死当的记录相对完整："收当物：鹿蜀鬃毛一束（赤色）；当主：孙红梅；估值：十年阳寿，及生育能力；当期：八年；状态：死当（当主逾期未赎，已离世）；附注：当主后人现居淮阳福利院，名孙小雨，现年八岁，先天不孕体质，疑为血脉反噬。"
林夜皱眉。一笔关于生育能力的典当，当主已经去世，留下一个八岁的孙女，还患有先天不孕——这词用在一个孩子身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淮阳市福利院。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听说林夜是孙红梅生前委托的律师，表情变得微妙。
"小雨是个怪孩子。"院长带他去后院，"八岁了，不会说话，但会唱歌。不是普通的歌……是那种，听了让人想哭的调子。"
后院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小女孩。
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正低头玩泥巴。林夜走近时，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金色。
【目标：孙小雨（鹿蜀血脉觉醒中）】
【状态：血脉反噬，生命力持续流失】
【关联死当：鹿蜀之鬃（乙酉叁号）】
林夜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小雨？我叫林夜，是你奶奶的朋友。"
小女孩歪头看他，突然开口——不是说话，是唱歌。
那调子空灵悠远，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林夜听不懂歌词，但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山海经》的片段，金色的文字与歌声共鸣：
"杻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佩之宜子孙……"
【检测到山海共鸣：鹿蜀之歌】
【效果：安抚神魂，促进血脉觉醒】
歌声停止时，林夜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更神奇的是他透支的生命力竟然又恢复了一小截。
"她每次唱歌，院里的孩子都会做美梦。"院长在远处说，"但医生说她身体很差，查不出病因，估计活不过十岁。"
林夜抱起孙小雨，女孩轻得像片羽毛。他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形状像马的鬃毛。
"院长，我想收养她。"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或者说，有人提前打过招呼。离开福利院时，林夜在门口遇到了苏清鸢。
"镇山海局关注这女孩两年了。"她靠在吉普车上，"鹿蜀血脉百年难遇，本该是祥瑞，但她奶奶当年典当生育能力时，把血脉本源也搭进去了。现在小雨是'无根之木'，血脉觉醒就是在燃烧生命。"
"可有解决办法？"
"找到鹿蜀之鬃，补全本源。"苏清鸢扔给他一份档案，"但你得快点。破山盟也在找她，赵坤虽然废了，但他们派了新人——一个你绝对不想惹的人。"
档案上的照片让林夜瞳孔骤缩。
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出头，面容英俊，穿着白大褂，背景是某家知名医院。
但让他震惊的原因是名字一栏写着：林远山。
他父亲。
"这不可能……"林夜声音发涩，"我父亲二十年前就……"
"就什么？"苏清鸢盯着他，"就死了？就消失了？林夜，你父亲当年是镇山海局最强的守藏人，也是唯一一个从归藏级典当中全身而退的人。如果他真的当掉了存在，那这张照片又是谁？"
林夜攥紧档案，指节发白。
怀里的孙小雨动了动，又唱起那首歌。这一次，歌声里多了些急切，像是某种预警。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三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车门打开，走下来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为首的正是照片上的男人。
他看向林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和记忆中二十年前照片里的父亲一模一样。
"小夜，"他说，"好久不见，你长大了许多。"
"把那个小女孩给我，我让你活。反抗……"他叹气，语气像在哄不听话的孩子，"你便会知道，为什么连你爷爷都不敢违逆我。"
林夜把孙小雨护在身后，罗盘在掌心发烫。
他想起爷爷账本最后一页的那句话："死当不留情，活当可赎身。"
现在他明白了——有些当，一旦死绝，就再也赎不回来了。
而有些债，必须当场清算。
"守藏当铺，当代掌柜林夜。"他一字一顿，声音在颤抖，却无比坚定，"今日收当——"
"收的是，鹿蜀之鬃。"
"赎的是，血脉本源。"
"当的是我林夜……与林远山，父子之情！"
罗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中，林远山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他厉喝，"归藏级典当，你会魂飞魄散！"
"那又怎样？"
林夜笑了，笑得像个真正的守藏人。
"死当不留情——"
"爸，这一单，我替爷爷……替我自己，跟你结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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