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针的医馆重新开张那天，门口排了四十多号人。
不是看热闹的，是真看病的。他在牢里关了三个月，青州的病人也等了三个月。有些等不了的就去了回春堂，但更多的人选择硬扛——回春堂的郎中医术不行，治标不治本，吃了药跟没吃一样。
“陈大夫，你可算回来了！”一个老大爷挤到最前面，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我这咳了三个月，夜里都睡不好觉——”
陈九针搭上脉，三秒后松手。
“肺热。之前是不是吃过回春堂的止咳散？”
“吃了，不管用。”
“那玩意儿治风寒的，你肺热当然不管用。”陈九针提笔写方子，“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三天就好。”
老大爷拿着方子走了，下一个立刻补上。
一个接一个，陈九针的手就没停过。搭脉、开方、搭脉、开方，像个机器人。
「神医·陈九针」：凌昊，我的位面修复度多少了？
「凌昊」：91%。还差4%。
「神医·陈九针」：怎么这么慢？我不是已经翻案了吗？
「凌昊」：翻案只是把歪的剧情掰正了。但你的位面还有一堆小bug要修，比如你那个“圣母原谅”的剧情节点还没触发。
陈九针的手停了一下。
「神医·陈九针」：我不原谅。
「凌昊」：我知道。但剧情节点还在，你不触发它就永远卡在那。你得想个办法“绕过”它，不是“不触发”。
「神医·陈九针」：怎么绕？
「凌昊」：你去见钱多一面。不是原谅他，是告诉他——你不原谅，但也不会报复。因为你是医生，医生的手不沾血。
「炮灰·李」：这不就是原谅吗？
「凌昊」：不一样。原谅是“我不计较了”，不报复是“我有能力报复但我选择不动手”。前者是软弱，后者是克制。
「神医·陈九针」：……我懂了。
下午，陈九针抽空去了趟大牢。
钱多被关在最里面的单间，两天没洗脸，胡子拉碴，跟之前那个红光满面的药铺掌柜判若两人。
看到陈九针，他扑到栏杆上。
“陈大夫！陈大夫你来了！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陈九针站在栏杆外面，看着他。
“不是。我来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你说，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
“我没说要救你。”陈九针的声音很平静，“我来告诉你，我不原谅你。你害我关了三个月，我的病人死了十几个，这笔账我记着。”
钱多的脸白了。
“但是——我不会报复你。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钱多愣住了。
“你、你不报复我？”
“不报复。但你得在牢里待够该待的日子。一天都不能少。”
陈九针转身走了。
走出大牢的时候，他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三个月的石头，终于碎了一块。
不是全碎了，但至少能喘气了。
「系统提示：剧情节点“圣母原谅”已变更为“医者的底线”。位面逻辑修正成功。」
「修复进度：94%。」
「凌昊获得因果点：+150。」
「当前余额：1810。」
「炮灰·李」：94%了！还差1%！
「神医·陈九针」：这1%怎么补？
「凌昊」：念恩。
陈九针的手指顿了一下。
「神医·陈九针」：念恩怎么了？
「凌昊」：他的奶奶病了。不是小病，是痨病。原剧情里她会在三个月后死，但如果你出手，她能活。
「神医·陈九针」：我治。
「凌昊」：治不了。痨病你现在的医术治不了，得用禁术。
群里安静了。
「炮灰·李」：又来？刚翻了案又来禁术？
「神医·陈九针」：凌昊，你是故意的吧？
「凌昊」：是。我想看看你现在的选择。
陈九针沉默了。
三年前他用禁术救了三个必死的人，他们多活了七天。他背了三年的罪。
现在，同样的选择题摆在他面前。
用禁术，能救念恩的奶奶。不用，她就死。
「神医·陈九针」：我用。
「凌昊」：不怕再被冤枉？
「神医·陈九针」：怕。但我更怕念恩没有奶奶。
「凌昊」：那就用。
陈九针连夜去了念恩家。
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像拉风箱。念恩蹲在床边，小手握着奶奶的手，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陈大夫。”老太太看到他，想坐起来。
“别动。”陈九针按住她，搭上脉。
脉象细弱，肺部有杂音，典型的痨病晚期。按正常医术，她撑不过两个月。
“奶奶，我要给你用个特殊的治法。”陈九针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得住吗？”
“忍得住。我这一辈子什么苦没吃过。”
陈九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禁术的咒文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三年没念了，却依然刻在骨子里。三年前，这七个字带来的是牢狱之灾；这一次，他希望这七个字能换来一条生路。
他开始念。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念恩听不太懂，但他觉得陈大夫的声音像风吹过竹林，凉凉的，又暖暖的。
老太太的脸色开始变。
蜡黄褪了一点，呼吸也顺了一些。
念完最后一句，陈九针睁开眼睛，额头全是汗。
「系统提示：角色【陈九针】使用禁术。剧情逻辑检测中——检测通过。理由：救人动机符合“医者仁心”核心人设。」
「位面【神医·逆天改命】修复进度：96%。」
「修复成功！」
「凌昊获得全额奖励：800因果点。」
「当前余额：2610。」
「神医·陈九针」：奶奶，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
“陈大夫，我这胸口……不闷了。”
“还没全好。我再给你开个方子，吃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来复诊。”
念恩突然扑过来，抱住陈九针的腿。
“陈大夫，谢谢你。”
陈九针弯腰摸了摸他的头。
“不用谢。你好好长大，以后也当大夫。”
“我长大了也要当神医！”
“行，我教你。”
「炮灰·李」：我操，我眼睛进砖头了。
「神医·陈九针」：凌昊，谢谢你。
「凌昊」：不用谢。但我要跟你说件事。
「神医·陈九针」：说。
「凌昊」：你的位面虽然修好了，但污染源还会来。它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角色，继续搞破坏。你要做好准备。
「神医·陈九针」：什么准备？
「凌昊」：下次它再来的时候，你不会每次都有我帮忙。
陈九针沉默了几秒。
「神医·陈九针」：我明白。
「凌昊」：还有一件事。南宫傲约我明天去看他的位面。
「神医·陈九针」：我知道。
「凌昊」：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沉默。
「神医·陈九针」：别一个人去。
「凌昊」：为什么？
「神医·陈九针」：因为南宫傲的位面不是崩坏，是坟墓。你去坟墓，得有人在外面守着。
「炮灰·李」：说得这么吓人？
「神医·陈九针」：不是吓人。是实话。太监的位面没有出口，你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
凌昊盯着这行字，后背有点发凉。
「凌昊」：知道了。
他关掉群聊，靠在椅背上。
余额2610，够他进南宫傲的位面了。
但他不确定，够不够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群主。
「你还有一天时间可以考虑。——编剧」
凌昊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用考虑。”他说，“我去。”
窗外，天快亮了。
明天这个时候，他就在南宫傲的位面里了。
那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那个被作者放弃的世界。
那个南宫傲亲手杀了师妹的地方。
凌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南宫傲说过的那句话——
“我师妹的遗言只有七个字：你被剧情骗了。”
七个字。
他被剧情骗了。
凌昊突然睁开眼睛。
如果连南宫傲都被剧情骗了，那他现在经历的一切，会不会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着群聊界面。
37个头像，有的是亮的，有的是灰的。
他不知道哪些是真人，哪些是数据。
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在现实里，还是已经进了某个位面。
他盯着群聊界面，头像们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在沉睡。
“等等。”
他对自己说，声音有点发颤。
“这里逻辑不对。”
群聊里一片死寂，连平时最爱插科打诨的炮灰李，都仿佛消失了一样。
这次，真的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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